沈砚秋走的那天,林栀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她知道沈砚秋是早上八点半的大巴,从汽车站出发,要坐三个小时到外婆家那边的镇上,然后再走二十分钟山路。她算过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中午之前能到。
她没有去车站。
八点四十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砚秋发来一张照片,是从大巴车窗往外拍的,灰蒙蒙的天,路边光秃秃的树,玻璃上倒映着半张她的脸。配了一行字:“出发了。”
林栀看着那张照片,打了一个字:“好。”
“你醒了?”
“嗯。”
“我就知道你会醒。”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林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她没有再睡,但也没有起床。她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渐渐多起来的车声和人声,等到天彻底亮了,等到阳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九点半,手机又响了。沈砚秋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是车窗外的田野,冬天的田埂上覆着一层薄霜,远处有山,灰蒙蒙的轮廓。
“快到了。”
十点出头,又一张照片。这次是外婆家的院子,那棵老橘子树光秃秃的,枝头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橘子。树下站着外婆,穿着深色的棉袄,朝镜头笑。沈砚秋配了两个字:“到了。”
林栀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第一次看见沈砚秋的外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慈祥。她想起沈砚秋说过外婆是教语文的,想起那本旧课本里的批注,想起那句“孤独得很美”。她把照片存进相册里,那个名字只有一个句号的相册。
晚上九点,手机准时响了。
“林栀。”沈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语调是轻快的,“我到外婆家了。今天走了好多路,腿酸。”
“外婆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我扶她去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看见橘子树上的橘子还在,特别高兴。”
林栀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黄,照在墙面上一小片暖色。电话里沈砚秋的声音有点闷,像是用被子蒙着头在说话。她大概也躺在床上了。
“今天第一张画。”沈砚秋说,“我画了院子里的橘子树。外婆在旁边看我画,说我画得比你差远了。”
“她看过我的画?”
“我跟她说过你。说有个朋友教我画画,画得特别好。”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想象沈砚秋坐在外婆旁边,一边画画一边跟外婆提起她的样子。那个场景让她胸口发暖,又有点发酸。
“你画了什么?”沈砚秋问。
“今天没画。”
“为什么?”
“今天你走了。没心情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沈砚秋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那明天画。明天开始,每天一张。说好了的。”
“嗯。”
“林栀。”
“嗯。”
“我到的时候,在车上一直看着窗外。路过一个地方,路边种了一排栀子花,枯的,但枝条还在。我就想,等夏天回来的时候,那些花应该又开了。”
林栀听着她说话,眼前浮现出那条路,那排枯枝,那辆大巴在冬天的路上行驶的样子。她想了想,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学校的桂花也该发芽了。”
“嗯。然后夏天。然后栀子花开。”
“嗯。”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栀听见沈砚秋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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