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强忍着剧痛,几乎竭尽全力,才终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素禾……她去哪了?

天已经亮了,他感到自己已经汗湿,浑身燥热难忍。

是毒发了。

十五日了。自从他吞下此毒,已十五日。能忍受至此,已是幸事。他不敢再奢求什么。

那天,花拂看他自废武功,目瞪口呆半晌,终却掏出一只毒丸来。

做到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肯信么?

花拂盯着叶淮的眼,如是说道:“服下此毒,我从此不伤你二人。”

叶淮当时仍是笑着。笑二十六年师兄弟情谊,竟无半分是真?

可当时数名长老围困,他别无他法。

吞下毒丸时,花拂脸上却似乎并无快意,反而是惊愕与不解。

“怎么,还不信?非要我在你面前自刎么?”叶淮冷笑道。

花拂放他走了。

他寻了个无人之地,一日后,等来了她。

可她……

他用那已沉重如铁的双臂艰难地探去。她不在身旁。

“素禾……”

他好想大声喊出这两个字。回想起来,这十年来,他还从未大声唤过她。可此时再想如此,已经不能够了。

他只能气若游丝,不断地念着这两个字,却始终发不出什么真正的声音来。

“素禾,素禾,素禾……”

他多想最后再见她一眼。若死前一刻是在她怀中,被她用手暖着……啧。想到这儿,他忽然羡慕起林行来。

她去哪了?怎会不在他身边?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却偏巧赶上他毒发。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许是上天的仁慈——他最狼狈的一面,终究没让她瞧见,也好,也好。

日后的她,还不知要活上几千年呢。而有他在身边的时光,不过十年。她应该很快便会将他忘了吧?十年不行,还有百年,百年过后,还有千年……

他于她而言,便是那只轻而易举逝去的白蝶吧?美丽又如何,想它陪伴又如何?蝶去了,又有谁会念一只蝶至人生休止呢?

他眼前开始模糊了。

他从来不是贪生之人。虽说从小到大,不管遇着什么郁闷之事,他都是一笑了之;可真要论起来,他还真不知何谓逍遥二字。

直至十三日前,她说哪也不去了,就陪他久居此地。

他笑说,好啊。可心里却忐忑不安,因为不知此般日子能维系多久。

他现在知道了。十三日。只维系了短短十三日。

他眼皮痒了痒,眼前骤然一片白色。这就是他最后的感觉了。

是那只白蝶飞来找他了么?

也难为……他还记得它。记得这在他生命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叶淮看见自己的身子,明明是好好站着的,不是颓然躺在山头,不是狼狈到抬不起手来。

于是他明白,这是已到了所谓的阴曹地府。

眼前一片雾蒙蒙,倒有点像十年前的魅境。只不过,当年魅境中见了徒然慌乱的那张脸,如今却是想见不能见了。

他凭着感觉迈步,心中反而逐渐轻盈起来——被那毒折磨数日,如今反而恢复了明朗的身子,自然轻盈。

走了约莫一刻,他的眼睛便能视物了。他瞧见路旁一丛丛的分不清是花还是叶的植物,紫红色的,一片腐败之气。

这样的植物,他走过了三十二株。植物的尽头,一对老人并肩坐于一条长凳之上。其中,老婆婆手中端着一碗黑色的汤汁。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孟婆老人家吧?

叶淮刚俯下身准备行礼,却不由得一愣:除老婆婆外,还有一位老伯伯,又该怎样称呼他呢?

那位老婆婆慈眉善目地一笑,并未先行将那碗汤汁递给他,反倒用眼神打量他一番,而后又将目光转向老伯伯,笑道:“这便是你要找的那位吧?”

老伯伯用沙哑的嗓音“咯咯”笑起来,对叶淮道:“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叶淮搔头道:“恕晚辈不知。”

那老伯伯捋着白须,仰头大笑一番,更显豪迈。

叶淮一头雾水地望着老伯伯,老伯伯却迎着他的目光站起身来,两指并立,嘴里念念有词。

下一瞬,那老伯伯当着叶淮的面,竟化作一道木色影子!那道影子闪来闪去,终跳到不远处那条河上,变作一道桥!

老婆婆像是早有预料,仍旧笑吟吟的。而对面的叶淮,早已目瞪口呆。

原来,这位老人家,竟是奈何桥所变。

“老伯伯,您……”

那道桥又消失不见了。再回过头来,仍有一个老伯伯与孟婆并肩坐于长凳上。

“我嘛,原本是只桥妖,和旁的妖无甚不同。只是生前功德圆满,死后不知怎的,便来了此地!”

原来是只妖。叶淮心中一喜,如逢故友。

不过……一会儿过桥时,他会不会不忍心踩上去?

叶淮转念一想,到时他都已经喝了汤,大概不会记得这桥还有这一面了。

“你在人间做的那几桩事,我们可都看着了。”老桥妖意味深长道。

“我做了什么?”

“你不仅不杀妖,反而放妖,甚至不惜耗费法力无尽来筑造庇妖阁之宝地!

“这一遭,你算走完了。人皆有来世,可你恐怕不知,一人皆有三世,要等三百年才有下一世。三世走完,便不再入轮回。”

“已走完的,乃第几世?”

“你刚走完的,正是第一世。”老桥妖慈眉善目地笑着,“人常道,好人有好报。你既做尽善事,自然有好处。”

“什么好处?”

“说吧,第二世,你想要什么?”

叶淮挑眉,“我说什么,你便给我什么?若我要家财万贯呢?”

“家财万贯不算难,就连帝王之位也可坐。只不过,美事不可贪多。你许三愿便罢。”

叶淮本将信将疑,可听了这话,倒真的思忖起来。

“我要下一世,再与雨妖素禾无关。”他眼睛望着远方,淡淡吐出这几个字。

那老桥妖却摸着白须摇头,“不可,不可。”

“老人家,您方才不是亲口说,帝王之位也坐得?”叶淮无奈反笑,心想,这老桥妖果然是安慰他才出此言。

“你要发财、要当皇帝,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都可以满足你。”老桥妖叹口气,“可你方才那一愿,却妄图干涉他人因果,老夫恕难从命。”

叶淮彻底收起了笑脸。

他本想着,这一世,已让素禾为他所累。而三百年后,她早该将他忘了,有何苦再引她伤心执念?不如两不相扰,从此再无瓜葛。

如今看来,却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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