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入京前,几人先随着吕怀的马车到了中州,那是云溪第一次见二皇子。

少年一身白羽织金祥云暗纹的锦服,金冠束发,容貌昳丽,周身的甘松香独特迷人,年岁虽小,可举手投足间气势逼人,天潢贵胄、金枝玉叶、龙子之姿。

满足了云溪对“贵人”“大人物”这类词所有的幻想。

作为吕怀的随行人员,云溪自然是没有资格到二皇子跟前的。

吕怀上去复命后,他的马车便落在最后面,同随行的军队一块进京。

抵达京都,云溪去吕家点职,苏鸢和初五边熟悉京都边熟悉开府事宜。

作为詹士幕僚是具有开府和收门生的资格的,收门生倒是不急,开府可是重中之重。

三人择了许久,最终在街道角选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做府邸,有两个主院,四个小苑,还有各种小厢房杂间,亭台楼阁,奇山异水,水榭花廊尽有,只是屋内空空需自己布置。

房子可分期付款,三人先交了一半的钱款,剩下的款分六期结。

正式去打造府邸牌匾时,莫名的成就感萦绕在三人心头。

弄好后,苏鸢和云溪为甜甜办了葬礼,葬礼只有他们几人,但并不简陋。

苏鸢放了许多陪葬品在甜甜棺中,大都是小孩喜欢的玩具,还有不少做工精美的瓷器玉器,她磕完头,用手捧一捧土轻轻盖上。

“甜甜,记得经常来看姐姐,若是喜欢姐姐,投胎后来找姐姐好不好。”

她一身素衣纤纤弱质,乌发轻挽,鬓边仅簪着一朵白色绢花,正往燎着火舌的搪瓷盆内一点点添纸钱。

回府后,她在府内为郎甜抄了七七四十九日经文,后带去坟前烧尽。

云溪静静陪着宽慰她,于此同时开始着手处理苍无县李家和王家之事,将所查证据交给欲结交吕詹士的官员,他心情颇好的在府内陪着苏鸢。

夜,吕府派人来召,云溪整顿好衣裳前去,去吕家书房时,吕怀正皱着眉,见他来,忙将信件递给他看。

云溪仔细看下,原是太子党羽最近查到二皇子党羽的一些错处。

他看向吕怀问:“大人如何想?”

吕怀沉思道:“若真是爆出来,便也留他不得了,先下手弃了如何?”

云溪:“不妥。”

他指着那人官职道:“若弃了他,再想安排就难了,太子殿下寻他的错处也是看中此人身处职位特殊,想拉下马换自己人取而代之。”

吕怀:“老夫如何不知,可这证据确凿若是不早弃去撇清关系,殿下被陛下迁怒又该如何?”

他在书房内踱步,一张老脸又怯又慌,丝毫没有素日的庄严。

云溪忖度不语,看得吕怀一阵气急,抬脚踹他:“我叫你来是替我出主意的,你怎么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云溪未设防,被踹在心口倒在地上。

他错愕一瞬马上起来谢罪,随后白着一张脸捂着心口道:“属下刚刚想到一出,不知可否堪用。”

他喉间轻滚,娓娓道来,吕怀原先急躁的步伐一顿,眼眸瞪大,一脸诧异,随后颇惊喜地看着云溪。

“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踹疼了吗?我看看。来人!把我那件青灰绣竹织金缎袍拿来给云大人换上。”

他叫人看茶,又同云溪细细商量后,见下人端着衣裳来,笑道:“这面料可是殿下赏的缎子,如今我把这件衣裳赏给你。”

云溪谢了恩,出府回去时,苏鸢已经睡下了,初五见他出去回来换了身衣裳,有些惊喜:“大人穿这身极有气魄,可是詹士大人赏的。”

云溪深吸一口气道:“嗯,去拿些药膏活络油来。”

初五闻言,面上担忧:“大人受伤了?”

他忙去寻活络油和药膏,回来时见云溪已将那衣裳脱下,一身皮肉紧致干净,只心口位置青紫一片,看着突兀骇人。

初五心下一惊,忙过去替他擦油。

油在手心搓热,他刚碰到伤口,云溪便皱眉轻嗽一声。

云溪忍着痛,只是额间的冷汗簌簌不止,初五看得心惊:“是吕……”

云溪:“不要告诉阿鸢。”

他眉心凝聚成峰,汗潺潺的,脸上苍白。

“别叫她担心。”

初五轻声应下,替他涂完热油药膏,忽然泛酸。

云溪:“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等我们在京都立了足,我同你苏鸢姐姐成了亲,收你做义弟,到时候张罗着给你取一个美娇娘,这还不好嘛?”

初五:“会不会太累?”

云溪:“在哪不累?今日是小事,只是我没摸准吕大人脾气惹恼了他,后面他不也赏了我衣裳嘛?”

“而且他一个月能找我几回?这样空闲的职务,别人求不得呢,你也大了,再过两年都能成家了,可不能还当小孩子脾气。”

初五应下,将药箱收好,云溪灭灯阖眼,可心口的疼一抽一抽的,扰得他睡不安稳。

七日后,吕怀又派人来寻云溪。

云溪一去,便见吕怀大喜,说着要赏赐他,云溪没看银钱,看着那赏赐的几匹布料,倒是露了几分喜来。

上次吕怀赏的那件衣裳虽不是他喜爱的样式,但穿着极为舒适,他也想给苏鸢做几件这样的,但那面料难寻,他找遍步坊也没找到类似的。

如今有了这绸缎,便可以拿去给阿鸢做两件新衣裳穿,她想来喜欢鲜亮打扮,应当是会喜欢的。

吕怀见他喜色,内心笑他眼皮子浅,面上却是一副重视之色。

“走吧,我今个可是特意来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说的严重,一个二品大官亲自给他赔不是,他顿时受宠若惊,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如何放。

嘴里念道:“不敢当,不敢当。”

吕怀呵呵一笑,主动走近,拍着他的背说道:“你上次给我出的谋略极好,让我在殿下面前得脸,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今儿我可特意在楼里替你摆了桌,可得赏脸同我一醉方休。”

云溪:“我本就是大人的僚士,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罢,两人又互相揖让几句,便互相勾肩搭背去酒楼用席。

吕怀一边吃一边同他介绍,所点菜名云溪一概未闻,所点美酒云溪一概未知,只见那账单一道菜动辄几十两银子,一斛美酒动辄百两,眼皮微跳,忙道不妥。

吕怀笑笑:“我设宴请你吃,又不需你付钱,你不必替我节约,只敞开肚子吃便是。”

这美酒极烈,比素日云溪和苏鸢做的酒不知烈了多少,一口下去醇厚绵长,酒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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