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洛萨离去后，会客室内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消失，但空气却仿佛变得更加粘稠。
千古东风脸上那副虚伪的慈父面具彻底剥落，挥了挥手：“带他下去，按最高监控级别安置。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名气息沉凝的强者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左一右“护送”着桑兰。
桑兰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
他被带到了塔内深处。这里不再是童年时那个只有玄冰的狭小囚笼，而是一个设施极其完备、堪称奢华的套间：柔软的地毯，恒温魂导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模拟的自然景观光影，还有一个小型的魂力修炼室。
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门是特制的，墙壁闪烁着魂导符文的光泽，无形的能量场隔绝了一切对外通讯的可能。
日常检测很快开始了。
为首的研究员语气公式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桑兰少爷，请放松，我们需要采集一些基础数据。”
桑兰坐在指定的椅子上，任由他们摆布。电极贴上他的太阳穴、手腕、胸口，连接着嗡嗡作响的仪器，针头刺入皮肤，抽取血液样本……
他全程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空茫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这具完美的躯壳在承受一切。
研究员们对他的配合很满意，记录着各种数据，低声交流着“能量活性稳定”、“血脉纯度惊人”、“对极致之冰的掌控力又有提升”之类的话语。
千古东风偶尔会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室内的情形。当他看到桑兰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般接受各种检测，看到研究员们脸上兴奋的表情时，心中那份因为哈洛萨而产生的些许疑虑才稍稍平息。
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工具，至于那份异常的美貌和隐约的不同，或许只是力量增长带来的附加变化罢了。
检测结束后，套间内重归寂静。
桑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模拟的是阳光灿烂的海滩景象，海浪拍岸，椰林婆娑，甚至能感受到模拟出的温热光线和湿润海风。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玻璃。下一秒，以他指尖为中心，绚烂的冰花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窗面，将那些虚假的温暖景象彻底冻结、遮蔽。
他不需要这种虚伪的慰藉。
日子一天天流逝，重复的检测、魂力监控、偶尔千古东风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来访……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他吃得很少，睡得更是浅薄。有时他会坐在修炼室里，却没有修炼，只是任由极致之冰的寒气自发地弥漫，将整个房间变成冰窟。而他则坐在冰窟中央，像一尊被供奉起来的神像，美丽、强大，却毫无生机。
研究员们对他的这种状态有些担忧，担心会影响实验数据的稳定性，去请示千古东风。千古东风却只是冷冷道：“只要他的血脉力量稳定增长，其他不必理会。冰，本来就是冷的。”
于是，再无人打扰他的寂静。
只有在最深沉的夜里，当所有监控似乎都放松了最细微的一刻，桑兰才会缓缓睁开眼。他走到那面被冰霜覆盖的窗边，冰层之下，是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更深处仿佛能穿透无数屏障看到的一轮明月。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抵在寒冷刺骨的玻璃上，好似想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清辉。
谢邂。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划过，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疼痛，是这无边冰狱里，唯一一丝无法被冻结的温度。
然后，在天亮之前，所有的情绪会再次被完美地冰封起来，不留痕迹。
他依旧是传灵塔最完美的作品，最听话的兵器胚模。
日复一日的冰封生活几乎让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某一天，他这间高度隔离的套间门禁被一个未被列入常规日程的权限解锁了。
银发紫眸，容颜绝美，气质空灵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
桑兰安静地看着她，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认得这张脸，史莱克的娜儿，唐舞麟的妹妹。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桑兰沉默地侧身，让开了通路。
女子缓步走进来，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房间里那些昂贵的摆设，以及无处不在的冰晶痕迹。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并不怎么舒适。”她评论道，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
桑兰没有回应她的评价：“你不是娜儿。”
“哦？”女子转过身，紫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何以见得？”
“感觉。”
女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敏锐的直觉。好吧，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古月娜。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娜儿的另一种形态。”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是传灵塔的四大传灵使之一。”
古月娜，传灵使。
桑兰眼底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但他没有再追问。对于他而言，名字和身份并不重要，他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你。”古月娜说得轻描淡写，她走到沙发边优雅地坐下，“毕竟，我们也算是旧识？从史莱克的角度来说。”
“史莱克……”桑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啊。”古月娜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随意，“大家变化都挺大的。许小言更稳重了，乐正宇还是老样子，原恩夜辉……嗯，和乐正宇在一起后，似乎没那么冷硬了。”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紫眸看向桑兰，“谢邂那小子，倒是变得越来越像你了。冷得吓人，拼命得吓人，现在内院都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他。”
桑兰猛地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终于不再是全然的空茫，而是锐利地看向古月娜，仿佛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和更深层的含义。
像他？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聒噪又温暖的家伙？
一股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心脏外层的冰壳，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古月娜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紫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在这里还习惯吗？千古塔主似乎对你寄予了厚望。”
桑兰迅速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变回那尊没有感情的冰雕：“无所谓习惯。”
谈话陷入了僵局，古月娜来这里的目的仿佛就真的只是看看、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就在这时，套间的门再次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千古丈亭站在门口，看向桑兰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忌惮。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古月娜时，瞬间变得殷勤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娜娜，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千古丈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体贴，“不是说好一起去查看新一批魂灵数据的吗？我们走吧。”
他刻意强调了“我们”，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同时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桑兰一眼，仿佛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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