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姣姣还在梦里啃鸡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姣姣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姣姣。”

奕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

“下来。”

姣姣睁开一只眼,看见奕秋站在门口,白衣已经穿戴整齐,腰间的无尘剑比平时挂得靠前了一些。

不是要打架的位置,但也不是喝茶的位置。

姣姣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

“怎么了?”

奕秋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她听楼下的声音。

姣姣听了三秒,翻身下床。

楼下大堂里,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在了。

姜亦站在窗边,手指按在剑柄上,左耳的麒麟坠一动不动。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折扇收在手里,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

几个住店的客人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大堂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周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袍子,头发束着,没有戴冠,也没有穿官服。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

左边眉毛上的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没有管家,没有护卫,没有那个戴面具的人。

就他一个人。

姣姣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周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着姜亦。

“周某是来认罪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的脚步停在楼梯口。

姜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寸。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在手里,没有摇。

奕秋从姣姣身边走过,在桌边坐下。

周财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周某的认罪书。冰心玉,是周某换的。钱,是周某贪的。那三具尸体,也是周某派人杀的。”

姣姣的眉头皱起来了。

“三具尸体是你杀的?”

周财没有看她:“是。”

“用什么杀的?”

“剑。”

“什么剑?”

周财沉默了一瞬。“寒江剑。”

“寒江剑的剑格上镶的是什么?”

周财没有说话。

姣姣往前走了一步。“冰心玉。寒江剑的制式长剑,剑格处嵌冰心玉。你杀了三个人,每一剑都留下了玉屑。但冰心玉质坚韧,不易碎裂。除非——”

她停在他面前。

“除非那把剑的剑格本来就有裂痕,或者——你根本没用剑。”

周财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绝望、恐惧,但不是被揭穿的恐惧。

姣姣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人不是来认罪的。

他是来送死的。

姜亦开口了。

“周库吏,”

他的声音很冷。

“那三个人,不是你杀的。”

周财的身体僵了一瞬。

“是周某杀的。”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

“剑痕上的冰霜只凝在表皮,内力没透进去。”姜亦往前走了一步,“寒江剑是原终制式法器,一剑封喉,冰封三尺。你那三剑,连皮毛都没伤到。你不是剑修,你根本不会用剑。”

周财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站起来,走到周财面前,低头看着他。“周库吏,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来认罪。谁让你来的?”

周财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姣姣忽然说:“周不弃呢?”

周财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姣姣看见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周财的眼睛。

“周小公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周财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很好。”

周财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姣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你被人威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财没有说话。

姜亦看着周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周库吏,你的认罪书,我不收。”

周财猛地抬头。

“你不收?”

“不收。”姜亦说,“因为那三个人不是你杀的。冰心玉也不是你一个人换的。你背后有人。”

周财的脸色变了。

“没有别人。”周财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周某一个人。冰心玉是周某换的,钱是周某贪的,人也是周某杀的。没有别人。”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周库吏,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所有的罪都往自己身上揽吗?”

周财没有说话。

“两种情况。”闻人奚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他真的干了。第二种,他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而且是比命还重要的把柄。”

周财的手开始发抖。

姣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他不是好人,他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害死了三万羽林军,害死了镇国将军,害死了无数人。但他现在站在这里,穿着家常袍子,一个人来认罪,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儿子。

姣姣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周库吏,那瓶解药,你用了吗?”

周财愣住了。

“用了。”

他本来就有眼疾,被姣姣毒瞎之后,用了她的解药。

眼睛复明了,眼疾也好了。

周财停顿了一会:“谢谢姑娘。”

“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人,”姣姣摆摆手说,“你的认罪书,我们不收。你的案子,还没查完。”

周财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姜亦转身,走到窗边。

“周库吏,请回吧。”

周财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认罪书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姣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说:“他被人威胁了。拿周不弃的命。”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叹了口气。“长公主。只有她能逼周财做到这个地步。”

奕秋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周不弃没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姣姣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周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按得很紧。

“她会付出代价的。”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

三日后。

相国府的请帖送来的时候,姣姣正在啃桂花糕。

请帖是烫金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

大意是:四位英雄破案有功,相国林庸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还请赏光。

姣姣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扔给姜亦。

“鸿门宴?”

姜亦接过请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鸿门宴。”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那咱们去不去?”

“去。”姜亦说,“不去,她不知道我们知道。”

姣姣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得穿好看点。打架可以输,排面不能输。”

姜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三日后,傍晚。

相国府门口停满了马车。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通红。台阶两侧站着两排家丁,衣着体面,腰杆笔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姣姣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

还是红的,但比平时那件讲究得多——南水的云水缎,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暗纹,腰间挂了几个最要紧的香囊,银铃也戴上了,走动时叮当作响。

她难得把头发好好梳了一遍,用一根白玉簪别住,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姜亦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嘴欠。

闻人奚郁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长衫,发带也是同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折扇换了一把新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法清淡,和他这个人一样。

奕秋还是那身白衣,但换了一件新的,领口和袖口有极淡的银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四个人站在相国府门前,谁都没说话。

姣姣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

“走吧,进去吃饭。”

相国府比周府大得多。

穿过三进院子,绕过一座假山,才到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八冷八热,一坛老酒,杯盘碗碟全是官窑的上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左位上坐着一个人。

相国林庸。

他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

右边的主位上。

长公主姜未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着凤凰,头戴赤金步摇,眉心一点花钿。

那张脸在烛光下美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端着酒杯,看见四人进来,嘴角微微扬起。

她右手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量颀长,面容俊秀,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一身南水装扮,腰间没有武器,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

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麻花辫,松松地垂在肩侧,辫尾系着一根银色的发带。

那辫子编得极好,每一股都匀称,衬得他整个人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风流意味。

右座。

虎符将军万蛟。

他今天没穿甲胄,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但坐在那里还是军人的样子,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

奕秋看见他,眼睛暗了一瞬。

姣姣认识那个气息。

那个把她左肩胛骨打碎的王八蛋。

万蛟看见姜亦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林庸站起来,笑着拱手。

“四位英雄,久仰久仰。本官备了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请坐,请坐。”

四人入座。

姜未玉看着她,笑了。

“这位就是那位一个人闯周府的姑娘?”

姣姣眨眨眼。

“长公主认识我?”

“听说过。”姜未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十五六岁的近尊,南水毒医,身手了得。本宫想不认识都难。”

姣姣笑了。

“长公主过奖了,我就是个婢女,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姜未玉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打量,是——有意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庸放下筷子,笑容不变。

“四位英雄,这次冰心玉案,多亏你们出手,才能这么快查明真相。本官已经将案卷整理好,上报朝廷。凶手周财也已认罪,不日便可结案。”

他说完,看着姜亦。

姜亦没说话。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像是在想什么事。

闻人奚郁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长辈聊天。“相国大人,周财的认罪书,我们看过了。”

林庸点头。

“周财已经供认不讳。冰心玉是他一个人换的,钱是他一个人贪的,那三具尸体也是他一个人杀的。人证物证俱全,可以结案了。”

闻人奚郁笑了。

“相国大人,周财一个库吏,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换了三万多块,每一块都价值不菲。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林庸的笑容没变。

“他说他赌输了。”

“赌输了?”闻人奚郁的桃花眼弯着,“十二年,三万多块冰心玉,换成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原终皇城里,哪家赌坊能吃下这么多银子?”

林庸的笑容僵了一瞬。

闻人奚郁继续说:“还有,那三具尸体。周财一个库吏,不会用剑,不会用掌,不会用毒。他怎么伪造出三大域的手法?”

林庸没有说话。

姣姣忽然开口了。

她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鱼,含糊不清地说:“相国大人,您这案子结得太快了。我们查了半个月,您三天就结案了?您比我们还厉害啊。”

林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笑了。

“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

姣姣眨眨眼。

“我就是随便说说,长公主别见怪。”

姜未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本宫不见怪。本宫只是好奇,你们查了半个月,查到了什么?”

姣姣正要开口,姜亦看了她一眼。

姣姣闭嘴了。

闻人奚郁接话。

“查到了不少东西。”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比如冰心玉的去向,比如那些钱流进了谁的私库,比如那三具尸体真正的死因。”

林庸的脸色变了。

姜未玉的笑容没变。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看着姜未玉。

“查到底。”

厅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变,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谁都不先动手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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