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白栖枝没有问出口。
萧霁川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苍白的脸上涨起羞怒的红晕。
他总不能说他当年发病时被绑在床上,他家人怕他无聊,才叫仆人日日在他床边讲些无聊的历史、野史吧?
当然,此事在史书上不过一句而已,他当时发病发得厉害,整个人跟活死人相差无几,哪里能真听得清那些无聊东西?不过是浅浅有个印象罢了。
但这话他又不能同白栖枝讲。
倘若白栖枝真是这个时代的人,那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妖言惑众或未卜先知,更惹嫌疑。
“我爹是先帝亲封的异姓侯爷,与大启开国女帝苏咏絮相差无几!”
“所以萧侯爷也想行女帝之举?”
白栖枝反问得迅速,叫萧鹤川措手不及。
无聊到翻史书的人都知道:启朝女帝苏咏絮乃北晟皇帝亲封异姓王,镇守边关,忠心耿耿——但这一切都是假象,其为萧炀帝吞并西夏、南楚二国后,揭竿而起,造反称王。
如今白栖枝质问他父是否欲图效仿女帝之举,可不就是在问他萧家是否意图谋反?
萧鹤川被她这样正气凛然地一噎,登时脸白得煞人,喉咙里剧烈地咳嗽,几乎要将一颗心呕出来。
“我……咳咳咳……我自有我的门路!”他强撑着气势,只是语气难免虚浮,“咳咳……你只需知道,此事千真万确!常修洁如今已深陷其中,念在……念在当年主仆一场,我不想他日后被抄家灭族,落得个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这才……咳咳……才……”
“哈——萧小侯爷真是重情谊。”白栖枝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何等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盯着萧鹤川看了许久,直看得萧鹤川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拍案而起时,她才缓缓向后靠回椅背,半阖眼道:“这事儿……我先想想吧。”
“想想?!”萧鹤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冒着风险、忍着厌恶来找她,说了这么多,她居然只是轻飘飘一句“想想吧”?
“白栖枝!这是想想就能解决的事吗?!常修洁的命,还有边关多少将士百姓的命就连你白、林两家的命,都系在这条线上!你……”
“那又怎样?”白栖枝打断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或狡黠或空洞的杏眼里,难得露出一丝顽劣的笑意,“我早就看林家那些人不顺眼了,倘若叫我果真只有死路一条,那用我一人换他全族姓名,难道不是桩极好的买卖?你不知道,我想杀他们很久了,就连林听澜,我也想杀他很久了……”还有那个人。“你们这些断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世上最恨你们的人或许不是政敌抑或被你们蹂躏的奴仆,是妻子啊,是妻子。”
她说:“我都说了,是屁股就好好用来拉屎啊,既然都当过搅屎棍了,还有哪姑娘家想与你们同房合卺啊?难不成你们真当自己是什么举世无双、人人争抢的珍宝了?好脏……”
眼下白栖枝也不怕自己会不会被萧鹤川就地手刃,有些话就像是呕吐物,留在肚子里会腐烂生疮发脓溃烂,非得呕出去才行……
“况且你急有什么用?”怕把人真骂道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白栖枝硬生生将自己混乱的思绪拉扯回来。她问:“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希望我怎么做?去拦了那批货?去告发孔相?还是去劝常大人悬崖勒马?哪一条是现在能做到的?哪一条做了,不会立刻让我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我!”萧鹤川早已想好对策,他不会无缘无故和白栖枝说这些,但对方俨然不相信他的话,还用那些污言秽语侮辱他。
这对于这辈子打小娇生惯养的萧鹤川来说,无异于是将他扒光了扔到街上去忍受别人的审视。
眼见白栖枝朝他轻敲了敲太阳穴后,面带微笑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鹤川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该死!”
他低咒一声,猛地挥手将面前那碟狼藉的灌汤馒头扫落在地,瓷盘应,碎裂惊得外头屁股还没坐热乎的几桌食客仓惶张望。
*
萧侯府,暮色渐沉。
萧鹤川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府,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廊下的仆役见他这般模样,个个噤若寒蝉,低头疾走,生怕触了霉头。
周月明刚伺候完公婆用早膳,正端坐房中绣着一方鸳鸯帕,就听外头人说小侯爷不知在外头受了什气,回来就朝仆人们发了一通邪火。
最惨的还是在院子里扫落叶的那位,被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人吊在树上抽,活生生褪了一层皮下来。
“哐当——”
内院的门被一脚踹开,门扇颤颤,摇摇欲折。
萧鹤川径直走近内院,就见周月明正坐在窗前做女工,闻声抬头,却并未抬眼。直到手中正绣着的那一针落下,她才将黝黑的眼珠缓缓转向他。
“官人回来了?”
她见萧鹤川面色不善,立即放下手中活计,温顺起身行礼,随后才温吞着性子抬眼看他。
一窗之隔,如同隔了一个世界。
见萧鹤川黑着一张脸,周月明又道:“官人可用过早膳了?若尚未用过,妾身这就让灶房……”
“滚开!”
萧鹤川正烦躁不堪,看见周月明那副逆来顺受的温婉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比谁都清楚,周月明是故意装作这幅样子来恶心他的!就连唤他官人,都是为了羞辱他!
两人分明无夫妻之实,可无论是在外人,还是在他父母眼中,周月明永远是那个温婉柔顺的妻子:
她八面玲珑,她长袖善舞,她惹人垂怜,她永远是世人眼中顶顶好的贤妻良母。
哪怕他们都明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
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萧鹤川怒气冲冲地回到屋内,看也不看周月明,一把挥开她上前想为他解开外氅的手,力道之大,让周月明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
“啪!”
耳光宛若雷霆之声在屋子里炸开。
周月明歪斜着跌落在地,捂着脸颊,感受着掌印一点点缓慢地在自己脸上肿起来。
火辣辣的痛在脸上烧起来,伴随着耳畔不断的嗡鸣声,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心惊。
“整天就知道绣这些没用的东西,碍眼!”
榻上那方修了一半的鸳鸯帕被人猛地伸手扯过,胡乱揉成一团,讽刺地狠狠掷在她脸上,如同另一个无声无痛的耳光。
周月明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下洒落一层青灰色的阴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原本捂着脸颊的手伸出去,默默去捡那团皱巴巴的绣品,动作不疾不徐。
可下一秒——
“咯……咯……”
靴子踩在手指关节上发出扭曲的声响。
周月明的手下是那方揉皱的鸳鸯帕,而上头,是萧鹤川狠狠压上的脚掌。
纵然是个病秧子,但萧鹤川到底有着一位成年男子的体型,再加上他此刻不管不顾地肆意发泄着邪火,前脚掌用力,左右扭动,缓缓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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