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媛的意识在纯白空间里慢慢恢复。

又来了。她心下了然。不受控的穿越,在戈壁星空下短暂的安宁与甜蜜之后,再次将她拖拽回来。

不远处,某处空白虚无的空间,已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漾开清晰的波纹。一幅画面由模糊到清晰,迅速构建、具现——

是一个极为奢华、精心布置的室内求婚现场。

看背景,像是在某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但被彻底改造过。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无数串晶莹的水晶灯和新鲜的香槟玫瑰,地面铺着厚厚的白色花瓣地毯。四周是摇曳的烛光和银质烛台,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与香槟的甜香。宾客不多,约二三十人,但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俗,显然是精心筛选过的至亲好友。

此刻,所有人都面带祝福的微笑,目光聚焦在宴会厅中央。

那里,用成千上万朵厄瓜多尔红玫瑰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单膝跪地。

是俞浩。比姚媛记忆中更年轻几岁,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但眉眼间的意气风发和此刻的深情专注,让他看起来格外耀眼。他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一枚目测至少五克拉以上的梨形钻戒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火彩。

而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的,正是年轻些的姚媛。看模样,大约在三十岁出头,正是褪去青涩、风华最盛的年纪。她穿着一身象牙白色的缎面抹胸长礼服,剪裁极尽优雅,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长发精心挽起,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耳畔的钻石流苏耳环随着她轻微的颤抖而晃动。她一手轻掩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感动,以及毫不掩饰的、巨大的幸福,眼中泪光闪烁,在灯光下如同碎钻。

“媛媛,”跪在地上的俞浩声音清晰,带着激动和紧张,回荡在安静的宴会厅,“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漫长的等待和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走到你面前。你聪明,独立,强大,又拥有这世上最柔软的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生命前所未有的完整和充满希望。我不敢说能给你全世界,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守护你的笑容,支持你的梦想,陪伴你经历未来的所有风雨和阳光。姚媛,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话语真挚而热烈,目光灼灼,充满了年轻人不顾一切的诚意。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善意的起哄声和掌声。“答应他!”“嫁给他!”几位年轻的女伴已经感动地捂住了嘴。

年轻些的姚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俞浩,又环顾四周那些带着祝福笑意的亲朋好友,最终,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幸福的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我愿意!”

俞浩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他小心翼翼地从戒指盒中取出那枚璀璨的钻戒,郑重地、微微颤抖地,戴在了年轻姚媛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下一秒,他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深深地吻住了她。香槟塔被侍者推出来,气泡欢快地涌起。音乐适时响起,轻柔浪漫。宾客们纷纷上前,拥抱、祝福这对刚刚订婚的佳偶。

(纯白空间里的姚媛,悬浮在半空,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着这温馨浪漫的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感动,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和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

她看到了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她原来在沪市的几位闺蜜,那时还略显青涩;有俞浩的几个哥们,笑容灿烂;甚至……她还看到了丁世通。

丁世通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性的微笑,随着众人一起轻轻鼓掌。但他的眼神,却比周围所有人都要深沉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估量,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的某种预料或观察之中。他偶尔与身边人低语,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掠过那对相拥的璧人,尤其是落在年轻姚媛无名指那枚刺眼的钻戒上时,眼底会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幽光。几个年轻漂亮、打扮入时的女孩围在他附近,眼神时不时飘向中央幸福的姚媛,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对于“她凭什么”的微妙审视。

年轻些的姚媛显然完全沉浸在被求婚的巨大幸福和众人的祝福中,脸颊绯红,眼波流转,与俞浩十指紧扣,接受着朋友们一波波的调侃和祝贺。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妆容被泪水晕染,低声对俞浩说了句什么,然后提起裙摆,朝着宴会厅侧面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纯白空间里的姚媛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跟着“飘”了过去。

洗手间装修得同样奢华,安静无声,与外面的热闹形成对比。年轻些的姚媛走到宽大的镜前,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拿出粉饼轻轻补妆。她看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颊、发亮的眼睛,和无名指上那枚夺目的戒指,忍不住又露出一个幸福到有些恍惚的笑容。

就在这时——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波动、扭曲。

年轻些的姚媛补妆的动作猛地顿住,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镜中自己的影像旁边逐渐显现出另一张脸——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成熟、更清冷,是37岁的姚媛。

镜子里,两个不同时空的姚媛,隔着化妆镜,再次对视。

年轻些的姚媛也是习惯了般,只是一种被突然出现的事物的不自觉的惊吓意识,但很快认出了镜中人,便镇定下来。果然她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在自身无力改变的情况下,接受事物很快,且很快适应。尽管是不同时空时的灵魂,但内心的强大和思想的内核没变。

37岁的姚媛看着镜中那张洋溢着毫不作伪的幸福、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脸庞,心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复杂难言。就在几个月前,在现实世界里,她才刚和俞浩——那个声称爱她、依赖她,却在最关键的现实利益和婚姻承诺前退缩,只想要一个“孩子”作为纽带和保障的俞浩——彻底决裂。心寒与失望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穿越回来,亲眼目睹另一个时空的、更年轻的自己,正满心欢喜地接受同一个男人的盛大求婚。

这荒谬的对比,让她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厉声质问,想尖锐提醒。上次,她不是已经告诫过年轻的自己,要小心一个姓“俞”的男人吗?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噎住。

是了。上次,她只来得及说出“如果在创投圈遇到姓俞的,不要和他……”后面最关键的话没说完,就突然消失在了镜中。提醒,只完成了一半,甚至可能起了反作用——让年轻的自己反而对“俞”这个姓氏,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命运般的好奇或关注?

巨大的无力感和命运的嘲弄感席卷了她。

最终,她只是艰难地咽下那些激烈的言辞,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声音干涩地问道(她需要理清这个时空的脉络):“上次见你……你不是主动选择和段岩庆在一起了吗?怎么……又会和俞浩在一起?”

年轻些的姚媛听她提起这个,似乎放松了些警惕,但眼神也黯淡了一瞬。她对着镜子,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一边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复杂:

“上次和你见完,我仔细考察评估了赵一鸣的‘西部世界’,项目确实很好,带着评估报告和一些新的想法,返回了沪市。”

“没多久,段岩庆那边……国内的政策和他的一些海外资产出了点问题,他决定收缩在国内的一切投资和布局,彻底移居国外,开始半退休的生活。他走之前,正式邀请我,和他一起走。”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未来的自己,眼神里有清晰的不甘和野心:“我不甘心。我还年轻,我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想要的舞台、我想证明的东西,都还在国内。我还没有达到我真正想要的高度。跟他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做他身边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太太’?那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所以,权衡了很久,我选择留下。”

“大概……半年后吧,”她继续道,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带着陷入恋爱的甜蜜,“在一次行业前沿科技的小型闭门商讨会上,我认识了俞浩。他是那场会议最年轻的演讲者之一,观点非常犀利,对未来的判断让我印象深刻。会后我们聊起来,发现……我们居然在很多事情上看法都很一致,从商业趋势到生活态度,甚至喜欢看的书、电影,都出奇地合拍。他思维敏捷,见识广博,虽然比我小六岁,但完全感觉不到年龄的差距,反而……他比我遇到的大多数同龄甚至年长的男人,都更懂我,更尊重我的想法和事业。”

她脸上泛起红晕,那是提起心爱之人时自然流露的光彩:“我们很自然地开始交往。他追得很用心,也很有分寸。交往半年后,我们……住在一起了。今天是我们正式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他瞒着我,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向我求婚了。”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笑容幸福而满足。

37岁的姚媛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这个时空的“自己”,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留在了国内,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沪市扎根,然后在更“对”的时机,遇到了“更好”版本的俞浩——一个年轻、热情、真诚、以婚姻为目标的俞浩。没有现实利益的沉重算计,没有“搭子”关系的凉薄,只有纯粹的吸引和炽热的承诺。

多么……“正确”的路径。多么“幸福”的版本。

她看着镜中那张被爱情和希望充盈的脸,所有提醒、警告、甚至带着自身创伤的愤懑,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卑劣。难道要亲手打碎这个“自己”触手可及的幸福吗?凭什么?就因为她自己在另一个时空里所遇非人、所托非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淡地,对着镜中的年轻自己,吐出几个字,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

“祝福你。”

年轻些的姚媛显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带着些许分享的雀跃,补充道:“俞浩他没有嫌弃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显然指和帅红强那段),他说那只是人生经历。下个礼拜,他就带我去美国见他的父母和亲人,商量正式的婚礼日期。” 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37岁的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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