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野带来的人处理了现场,本要去医院给何韫看看外伤,但考虑到何昕的缘故,最终选择叫了私人医生过来。

何韫胸背有几处挫伤,倒也不算严重,脱了外衣,由医生给他上药。

他皮肤雪白,背脊微凸,因忍耐疼痛,咬紧嘴唇,额头冒着细汗,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尊刚被洗净的白玉像。

梁尘野走进房间,医生起身,与他说了几句,然后离开。

手指碰上肌肤,带来一种凉意,何韫不太习惯的缩了缩,于是手指蜷在空中,顿了一顿,收了回去。

梁尘野静声问:“还疼吗?”

“不疼的,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帮我拿一下衣服吧。”

“好,在哪?”

何韫指挥着梁尘野从头顶衣柜处拿出一身旧衣,米白色毛衣,有几处勾线,领口因久穿而宽松了,上身后,他有一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衣角。

那有什么用呢?

无法掩盖他的窘迫。

何韫偏过头,起身:“我去看看我弟弟。”

何昕状态躁动不安,安抚了许久,才肯安静坐下来,但就算这样,也不许人靠近。

何韫看看为难的医生,过去接过了药箱,“给我吧,麻烦您了。”

他又让其他人都退出去,只有自己守着何昕,握着何昕的手,用棉球沾了碘伏,一点点给他破损的手指关节消毒上药。

何昕如小兽发出呜咽声,脑袋靠在何韫的背上。

何韫春风化雨,语气平静温柔:“哥哥吹吹就不疼了,好不好?”

“嗯……好。”

梁尘野在门口,垂着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药箱里有镇静安定类的药物,何韫哄着何昕吃了,扶着他躺在床上。

盖好被子,等了一阵,何韫转身出去。

在门口,他遇到梁尘野。

梁尘野靠着门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何韫苦笑:“不好意思,让你看见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

而且自己家里的事,还是梁尘野这个病人帮忙收场,他心里头很过意不去。

梁尘野抬指,弹了他额头,那力度还不轻。

何韫有点意外,捂住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梁尘野进而捏起他下巴:“你在与谁说不好意思?”

“我……”

“仔细回答。”

“……”

见何韫一脸状况外的苍白可怜模样,梁尘野才肯善心大发,轻轻捏了捏他脸颊,语气柔和几分:“我暂且放过你一次,以后若再让我听见这般见外的话,当心我重重罚你。”

何韫挣扎半晌,然后低下脑袋,“嗯”了一声。

梁尘野将手搁在他圆滚滚的后脑勺上,顺毛摸了摸。

“对了,我妈妈和舅舅……”

“送去医院治伤了,你妈也过去了,有律师和他们谈,放心。”

“谢……”在梁尘野微微眯起的眼中,何韫吞下了道谢的话。

“累了就别说话,”梁尘野抬抬下巴,示意何韫去沙发坐下。

何韫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好局促的,更怕梁尘野嫌弃,双手并用的扒拉开一块地方,将沙发套扯的平平整整的。

他如此忙活,再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只玻璃杯。

杯中倒了温水,半杯,捏杯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有细小疤痕。

“喝水,吃药。”

梁尘野如此下令。

温水夹着药片沿着喉咙滚下,何韫将杯中水喝干净,递给梁尘野,梁尘野把杯子放了,又对他勾了一下唇。

何韫不大理解这个表情,露出疑惑表情。

梁尘野道:“你不问这是什么药就吃了?”

何韫迷糊,消炎止痛的药吧?为什么要考他?

梁尘野不语,轻轻一笑。

后面的画面模糊了,何韫只记得他在自己耳边诱导似的说:“睡吧。”

如微风拂过,又似古老咒语,令他头脑昏昏,渐渐松弛,最后倒了下去。

梁尘野将何韫抱紧,放倒在自己膝头。

老房子内供暖不足,他叫人拿来毛毯,为何韫盖上。

何韫侧脸起伏,如秀美山峦,伏倒于河川与碧天之中,静谧无声。

他低眸,贪婪的注视了很久很久。

电话震动,是去处理陈旺家的人打来的,梁尘野按灭,随即,对方发来信息汇报情况。

他对何韫说,陈旺家送去医院了,其实不然。

陈旺家是个无赖,在车中,还嚷嚷着要报警、要和何韫一家三口算账,这事要了,除非给他几十万。

律师冷眼旁观,坐在一侧的何妈妈只会道歉,伏低做小,浇的陈旺家气焰愈发嚣张。

在他再一次口出恶言时,车辆急刹车,他向前撞在座椅背上,已经断裂的肋骨插进肉里,痛的他嗷嗷直叫。

何妈妈十分着急,催司机快些开去医院,司机打开车窗,给他们看。

窗外竟是荒郊野外。

“城里堵车,”律师笑着说,“我们呀,绕绕路,耐心些嘛……哎呀,奇怪,这路况好差,看起来要颠簸好一阵呢。”

梁尘野盯着手机,眼中闪过厉色。

好恶毒的幻境,将阿匀放在这种人身侧。

……能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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