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绑架
林舟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天花板、地板、家具皆是白色，连床头的灯光都泛着冷白。乍一睁眼，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躺在哪里。
他想坐起，四肢却同时传来冰冷的牵扯。
“哗啦。”
铁链碰撞的声响让他彻底清醒。
他的手腕与脚踝都扣着镣铐，锁链分别固定在床架上。余下的长度只够他坐起、屈膝，再往外一步也不能。
林舟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魔导器戒指不见了。
“哦，你醒了。”
伽尼耶从桌旁转过身，脸上仍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林舟的身体瞬间绷紧。
“看来我猜对了。”伽尼耶走近，“你可以免疫魔法，却不能抵抗普通药物。除去魔力方面的异常，你和我们并没有多少区别。”
这番鉴定报告一样的口吻让林舟浑身发毛。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个嘛，枢议院的白派认为，你具有‘诱饵’的价值。”
白派？
看到林舟困惑的表情，伽尼耶上前一步，像是进行科普介绍一样款款开口。
“也对，你应该并不知道。枢议院内部也是有派系之分的……支持约束权力，减少对圣子干预的红派，还有想要替换圣子，收回权力的白派。”
“前不久杰特的死亡，可是给白党一锤重击呢。我们也没想到，圣子居然真敢反抗，而且在兰斯和莉莉安的协作下，竟还有人从白派转投红派。”
“我们可不会坐以待毙。但圣子有重重安保，兰斯和莉莉安也都非常棘手……说来也都怪杰特，没杀掉兰斯，反而让他变得无比警惕。”
伽尼耶语调轻缓，像是在寻常聊天，可林舟的心却越来越沉。
“那么，我们究竟该从何处着手呢？”
伽尼耶言至此处，眼眸一转，直直落到林舟脸上。
林舟四肢百骸俱是冷意。
他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栗，但他咬紧牙关，让自己说话时声音少些颤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侍，你们恐怕要失望了。”
“哦？看来林舟你对自己的特殊地位一无所知。”
伽尼耶目光流连在林舟脸上，露骨而贪婪，像是一条毒蛇缠绕流连。
“……真是美丽的面容。难怪他们会动心。”
教廷并不缺美貌的修女与修士，但林舟太特殊了，他的美温和、没有攻击性，但又极为稀缺。就像是在一堆黄金珠宝中猝然出现的异域瓷器。
唯一的，珍贵的瓷器，可又那样容易破碎，怎能不让人心生怜爱？
“你还不知道吧？你失踪不到两个小时，圣子就发现了，并发动最高级别的禁令强行禁足了所有宾客，在圣殿大肆搜查，甚至封闭了无垢地内所有城池关卡。”
伽尼耶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弄丢了自己的情人。”
林舟咬着唇，一言不发。
他双眼低垂，看着像是惊恐而无措，睫羽掩住了眸底的思索。
圣殿内展开了搜索，但伽尼耶一点都不害怕，这说明他们已经不在圣殿之内。
这个房间的风格他的确没在教廷见过，那么，这究竟是哪里？距离圣殿有多远？
根据他看过的资料，如果是用瞬移卷轴的话，最多可以移动3公里。但从会场移动3公里依然离教廷很近，很可能是出来后继续转移了。
林舟闭上双眼，脑中闪过自己在藏书室中看到的资料，无声计算。
这里最快的交通工具马车，时速也不过15公里。两小时，大概30公里范围——接近无垢地的边郊了。但还好，没有出国境，还没到绝境。
还有希望。
林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旦落入危难之中，就会开始不断地、快速地思考。
思考，是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方式。
当他的脑子动起来时，他的恐惧便无处遁形，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等死，而是在自救。
哪怕没有用。他也不能停下。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林舟悚然一惊，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伽尼耶近在咫尺的脸。
林舟立即后撤，满脸警惕。
伽尼耶从容地看着他的挣扎，一手撑着下颌，笑着说：“放心，虽然很想享用你的味道，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他站起身，从桌子上拿出一个箱子。
在这个白的刺眼房间，只有那箱子是棕色的，本应是安慰人心的色彩，可此刻却让林舟心惊胆战。
因为伽尼耶打开箱子，露出了其中密集排列的实验器皿，解剖刀与粗针筒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林舟情不自禁地后退，可他已经撞到了墙上，无路可退。唯有锁链的余响不断，像是在替他嚎叫出声。
“我一直很好奇，负S级之人既然可以解除魔法，那他的身体是不是也可以制作抑魔石呢？”
伽尼耶拿着一柄手术刀靠近。
“现在的抑魔材料都昂贵至极，有价无市，但效果平平。林舟，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身体蕴含着多强的力量吗？”
林舟看着他越来越近的刀刃，双手攥成了拳，隐隐青筋浮现。
如果趁他不备，用锁链勒住他脖子的话……
“劝你不要乱动，林舟。”伽尼耶竟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突然语调一降，“门外还有至少十个人在守着。你就算放倒我，也逃不出去。”
"更何况，你也伤不到我。"
他有些残忍地笑了。
林舟突然想到，眼前的这个变态也是骑士团的队长，是当时被推荐继任骑士团长的人。不论是近战还是魔力，他远不能及。
念及此处，他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死到临头，怎么办？
当然是找一个最能苟，最有希望多活几天的路。
“……你想用我做研究，可以。”
林舟突然开口，倒是让伽尼耶意外地挑眉。
“但是你只能抽血，不能切我的肉。而且不要一次抽太多。”
林舟抬眼看着伽尼耶，像是突然平静，反而有种诡异的疯感，“不然我会尽我所能地伤害这个身体，绝食、自残、咬舌……你一定也不希望研究对象死了吧。”
他甚至还与面前的凶手对视：“但如果你答应我，我会配合你。伽尼耶。”
这是他第一次称他的名字。
伽尼耶握着刀的手几不可查地轻微一颤，旋即更紧地捏住了刀柄。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真想把林舟从内到外仔细研究一下。他好久没遇到这么合他心意的疯子了。
他盯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沉默数秒后，缓缓点头。
“成交。”
林舟面上不为所动，在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当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肌肤时，他下颌紧绷，不断告诉自己：就当是抽血。我在现实世界也献过好几次血，怕什么？
稳住了这个疯子，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短期内丧命。
林舟看着自己手臂上淌下的鲜血，眸光亮得生寒。
我一定要，活下去。
-
在那之后，已经被取了4次血。林舟根据天色和用食频次推断，已经过了两天。
伽尼耶并非时时都在，大部分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舟试过拉扯锁链，也检查过每一处能够够到的连接。可铁环坚固，床架固定在地面上，镣铐更是严丝合缝。
体能增强的奖励让他从脆皮变得强健了一些，但绝不足以徒手破坏锁链。
“系统。”林舟在意识中呼唤。
毫无疑问，并没有任何回应。
这些天他不止一次试图和系统取得联络，林舟知道，这是他当下唯一的求生手段。
“系统，我知道你在装死。”
林舟在意识中继续。
“上次我说不做了，你就给了补充奖励……你有事在瞒着我，对吧？”
似乎有光团隐约闪动了一下，林舟眨了眨眼，却又看不见了。
“系统，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我很确定，你非常希望我完成任务。”
"你应该能检测到我的生命力越来越弱了吧？"林舟虚弱地咳了咳，“明明我的任务进度已经有了进展，你真的要放任我去死吗？”
空气中一片寂静。
良久，微弱的光团出现在林舟眼前。
【玩家，系统无法为你提供额外支持。】
【但鉴于你任务表现良好，求生意志强烈，我可以告知你一些信息——圣骑士团正在来救你的路上。】
【预计一天后，他们就会到达此地，展开营救。】
圣骑士团…
林舟想到之前伽尼耶所说的“诱饵”，眸光一沉。
如果自己是诱饵，白派想要捕获的是谁？兰斯，或是……修泽尔？
“林舟。”
令人生厌的虚伪声音传来，林舟没有抬头。
“多亏了你，我的研究有了飞速进展，马上就要突破了……”
伽尼耶声音里透着异常的兴奋，“本来我是想对你温柔些的。可谁知道兰斯那条疯狗竟然已经嗅到了这里，正在飞奔着来救你呢。”
林舟无声蹙眉，他们居然也探测到了圣骑士团的行踪。
伽尼耶轻声叹气：“没办法，陷阱还没完成。这次，你可要多承受一些了。”
林舟双拳骤然握紧：“你明明答应过——”
“我记得。”伽尼耶握住他的手臂，语气依然温和。
“可情况变了。”
—
或许是是取了太多血，或许是感染，林舟开始发烧。
在灼热之中，他像是做梦，像是意识错乱，竟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自己在现实世界的事。
大概在十年前，他也曾这样一个人在深夜中发烧，缩在被子中发抖。
他是孤儿，养父母在收养他之后不久就有了亲生子，也就是他的弟弟——那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某天暴雨倾盆，林舟在小学门口站了三四个小时，从白天到黑夜，没有人来接他，于是他冒雨跑回了家。
那天弟弟犯病，家中空无一人，林舟习以为常地给自己换衣服、洗澡、躺上床。
但不久后他开始发烧。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都像是被点燃。
他隐约记得，那时自己爬下床，翻出了药，囫囵吞下后就爬回床上，取出了最厚的被子捂汗。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自言自语着，仿佛那是别人安抚他的声音。
最后，他真的撑过了那晚，第二天养父母回来时，都没有发现他生过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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