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幽灵、宿醉与冰蓝的眼睛
“罗恩，事情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哈利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罗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像是冰碴碎裂的声响，昭示着他对这苍白解释的极度不屑。哈利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更紧的直线，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趴在哈利怀里的秦可可动了动。她虽醉得厉害，大脑却还没完全宕机，只是像一台运行迟缓的老旧主机，反应慢了半拍。她挣扎着从哈利怀里抬起头，视线模糊地锁定罗恩，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前挪，软绵绵的步子像踩在棉花上。
“罗恩……”她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半空中的静止悬浮的酒杯，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控诉，“他不给窝酒喝，泥倒给窝喝。”
她试图去扯罗恩的袖子，想把这位“主持公道”的友人拉到自己阵营，却不料脚下一软，整个人向一侧倾斜。罗恩本来看她醉醺醺地往哈利怀里钻就一肚子邪火，此刻见她要摔，理智告诉他“别管”，可身体却先于意志动了——他一把伸出手，稳稳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将她半抱在怀里，才没让她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谁知秦可可反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她比罗恩矮上一截，这一抱，逼得罗恩不得不弯下腰，整个人几乎成了她的人肉支架。她软绵绵的身体挂在他身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衬衫领口，脸颊还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罗恩僵住了，那股酒香和女性的体温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图把她推开，可醉酒的人像是长了吸盘，最难缠不过。
“你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也像是在跟她‘搂搂抱抱’。”哈利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
罗恩动作一僵，脸上瞬间腾起一片尴尬的薄红，像被人揭穿了什么秘密。哈利没再过多解释，挥动魔杖收回酒杯，上前和罗恩合力，才把这只“八爪鱼”从罗恩身上剥下来。鉴于男生无法进入女生寝室，他们只好把这醉醺醺的一大坨，安顿在壁炉前的长沙发上。
看着秦可可一沾枕头就翻个身睡死过去，罗恩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像打了一场仗。哈利也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没想到她个子小小，力气倒挺大。”罗恩吐槽道，试图驱散刚才那片刻亲密带来的怪异感。
“嗯，而且酒量极差，一杯红酒就能把‘酒疯’耍出花来。”哈利附和，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默契，但随即，二人之间的矛盾又浮上心头，两人同时别开脸，齐齐盯着壁炉里烧得雪白的木柴，陷入了沉默。
半晌，哈利捡起秦可可使用过的那只空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迟疑地问：“你要不要也……喝点？”
罗恩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像天空中聚散的阴云。最终，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声音低沉：“算了，我还要照顾雨果。晚安。”说完，他便径直上楼去了，背影在火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哈利看着那道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靠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没有喝。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涨潮，把整个房间的棱角都浸没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在沉下去。他很久没有这样睡着了——没有思绪缠绕、没有心跳的缝隙、没有突然绷紧的肩颈。壁炉里最后的火星跳了一下，灭了。他的呼吸在那个瞬间沉入了一段没有梦的黑暗。酒杯还攥在手里，手垂在膝盖一侧，人已经伏在沙发边沿上睡着了。
月光从高窗外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带。客厅里只有两道呼吸声，一深一浅，平稳地交错在一起，像两段互不相识的潮水终于在同一个海岸上停顿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睡着，但他确实睡着了。这大概是他在这漫长的、无法安睡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的、令人放松的休息。他靠在她的沙发边缘，像一个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停靠的屋檐。而他的身后，那个熟睡的人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气息依然平和而稳定地延续着。
秦可可是被一阵细碎的、类似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穹顶缓了好一会儿，宿醉的头痛像有人用锤子敲打太阳穴。她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视线扫过，她看见哈利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睡着了，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平日里紧绷的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刚把薄毯小心地盖在哈利身上——
“呜哇！！！”
一声短促的、破了音的惊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从沙发靠背上翻了过去。
就在茶几的桌面上，一个半透明的、长着小胡子的脑袋从那里冒了出来！见秦可可发现了他，那人从桌子里完全冒出来，对着她优雅地鞠了一躬。只是那脑袋摇晃了几下，忽然掉了下来，紧靠脖子上的一点皮肤连接着，露出脖子上一道可怕的锯齿状切口，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抬手把脑袋扶正，仿佛只是把歪掉的帽子扶正一般自然。
“早安，年轻的麻瓜女士。我是尼古拉斯爵士。”他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欢迎来到格兰芬多塔楼。我必须说，你昨晚的醉态，颇有我们幽灵的‘飘忽’神韵，虽然……呃……稍微吵了点。”
秦可可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瞳孔地震。脑袋！一个脑袋差点掉下来的透明人！还！在！说！话！
这已经超出了她“魔法=物理特效”的认知范畴，这是赤裸裸的灵异事件！她下意识地把手边的靠垫抓起来，挡在身前，像个拿着盾牌的士兵面对核弹。
然而，恐惧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秒，一种更强大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卧槽！是幽灵！真的幽灵啊！！！
作为一名（曾经的）理科生，她此刻大脑里疯狂刷屏的不是《圣经》或驱魔咒，而是《Nature》论文标题——《固态等离子体在常温下的非牛顿流体特性研究》、《关于意识体脱离生物体后的能量守恒猜想》……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刚才的惨白被一种狂热的潮红取代。她甚至忘记了害怕，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头歪了歪，眼神里充满了科研人员看到珍稀实验样本的兴奋光芒，上上下下地扫描着尼克。
“你……你是怎么维持分子结构的？”她脱口而出，用的是普通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是量子纠缠还是暗物质吸附？你现在的密度是多少？能穿过固体是因为波粒二象性吗？痛觉神经还保留吗？那个伤口……哦，天哪，那个伤口看起来好逼真！是物理损伤还是能量切割？有痛觉残留吗？”
尼克被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气势磅礴的问题给问懵了。他飘然后退了半尺，透明的小胡子抖了抖：“呃……女士，我恐怕……不太理解你说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肥胖的幽灵突然从墙壁里穿了过来，像一团白色的雾气，嘴里念念有词：“又是一个早起的凡人！啊，我闻到宿醉的味道了，像腐烂的南瓜瓤！还有，这姑娘看你的眼神，尼克，像是要把你切片研究！”
是胖修士。他笑眯眯地飘到秦可可面前，冰冷的（虽然感觉不到温度）幽灵气息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反而伸出手，试探性地往胖修士的身体里插了插——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了。
“哇！”秦可可又发出一声惊叹，这次是纯粹的惊奇。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物理法则被打破”的爽感让她头皮发麻，但这种刺激感太棒了！
胖修士脸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哦，女士，你的举止太粗鲁了。”
“实感反馈为零！视觉成像完整！这交互设计太牛了！”她喃喃自语，完全忘了刚才的恐惧，转头对刚醒过来的哈利，用那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语气喊道，“哈利！吉姆！快看！真的有鬼！活的！不，死的！反正就是存在的！太酷了！”
哈利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有些懵，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着一脸兴奋、脸颊绯红、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女孩一样的秦可可，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尼克和一脸嫌弃的胖修士，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秦可可，”哈利无奈地扶额，用英语说，“他们是幽灵，霍格沃茨的常住居民。别……别试图给他们做切片研究。”
“Oh! Resident registration!”（哦！常住人口登记！）秦可可眼睛更亮了，她转向尼克，兴奋让她的口语能力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对不起！对不起！窝只是太兴奋了！泥们有身份证吗？交房产税吗？魔法部人口普查怎么算泥们？”
尼克：“……”
胖修士翻了个白眼（虽然眼白也是透明的），飘走了，嘴里嘟囔着：“疯子……又一个疯子……”
尼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虽然并没有声带振动）：“女士，你的热情……令人印象深刻。希望你在霍格沃茨的停留，能像我的脖子一样……长久。虽然，可能没那么牢固。”说完，他尽量以一种优雅的姿势飘走，但他的背影分明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秦可可还沉浸在兴奋中，直到哈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脸上还带着那种“我见到鬼了！”的傻笑。
“快去洗漱，”哈利忍着笑说，“记得待会儿在走廊里，可能还会见到别的幽灵。请保持……呃……克制。”
“OK! OK!”秦可可满口答应，但眼睛还在四处瞟，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只不过她想吃的“糖果”是超自然现象。
洗漱完下楼时，秦可可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在去大厅的路上，她像个多动症患儿。每看到一个幽灵，她的眼睛就亮一分。
看到一个长发女士幽灵哼着小曲穿墙而过，她会兴奋地拽罗恩的袖子：“罗恩！你看！他穿过去了！像水一样！这得多少行代码才能实现这种碰撞检测啊！”
罗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看着她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无奈地对哈利说：“她是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还是被幽灵吓傻了？”
哈利看着秦可可对着正在试图把头从楼梯栏杆里挤出来的皮皮鬼指指点点、嘴里还嘀咕着“这物理引擎有Bug，怎么不像别的幽灵那样穿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哈利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笑意，“她只是……终于找到了她觉得有趣的东西。”
早餐在大厅进行。昨夜的星空天花板已变成了晴朗的蓝天白云。秦可可注意到了四张长桌上方的彩色条幅，以及长桌尽头那四个装着不同颜色宝石的巨型沙漏。宝石折射出冰冷而美丽的光芒。她看着那些宝石，不太明白这里这个华丽的装饰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那是代表四个学院的沙漏，”罗恩见她盯着看，难得主动解释道，“红宝石是格兰芬多，蓝宝石是拉文克劳，绿宝石是斯莱特林，钻石是赫奇帕奇。里面装的宝石数量，会随着学生的加减分而变化。”
“自动计数？实时更新？”秦可可立刻来了兴趣，凑近了看，“这后台数据库是怎么搭建的？并发访问量大吗？会不会出现数据不一致的情况？权限怎么分配的？”
罗恩：“……”
哈利忍俊不禁，给罗恩倒了杯南瓜汁作为安抚：“别问了，可可，罗恩他听不懂的，也解释不了。”
饭后，纳威带着罗丝和雨果走了，说是去他的温室里喝茶。秦可可、哈利和罗恩则跟着麦格教授穿过变幻的楼梯和相似的走廊。在一条挂满肖像的走廊里，一幅肖像里的胖骑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对另一幅肖像说：“霍格沃茨里居然能见到麻瓜……”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秦可可一下。这种被人当珍稀猴子围观的感觉真的不好。
在两尊狮身鹰首兽雕像前，麦格教授吐出口令：“砂糖面包。”
雕像哼哼两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螺旋楼梯。登上楼梯，他们进入了一间圆形的办公室。四壁挂满了肖像，有的在打盹，有的则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秦可可。房间尽头是一排玻璃陈列柜，柜中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吸引了秦可可的全部注意。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哈，现在连麻瓜都可以大摇大摆地进霍格沃茨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可可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人。当她转回头，那声音又来了：“怎么，麻瓜是看不见我这顶历史悠久的智慧之帽吗？”
她的目光定格在架子高处一顶脏兮兮、打满补丁的尖帽子上，帽子顶端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正在说话的嘴。
“那是分院帽，”罗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它就好这口，你别理它就行。”
秦可可立刻退回罗恩身边，不敢再乱看。她能感觉到，这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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