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坐在隐的包间里，面对面那杯凉茶没碰过。
傅衍之带来的信封已经进了她的帆布袋，拉链拉好，搁在脚边。左手垂在身侧，拇指反复摩挲无名指内侧那道疤痕，像在数着什么节奏。窗外的雨又落下来，打在竹叶上，沙沙的，像有人一页一页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他没走。坐在对面，那杯从进门就没喝过的茶端起来又放下，杯沿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他没擦，就那么看着它慢慢扩大。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她说。
傅衍之抬起眼看她。那眼神跟这三年里任何一个夜晚都不同——不是漠然，不是厌倦，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透明人的眼神。他看了她三四秒，然后垂下眼睑，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那封信里写的，我父亲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刘启明死后，这件事的真相就没人知道了。但我会查。”
苏晚晚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零三分。门外有脚步声经过青石板，不紧不慢，像一种提醒。她站起来，把帆布袋甩到肩上。
“信我收下了。谢谢你。”
“苏晚晚。”
她站在门口，没回头。
“那块地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走进雨里。傅衍之没有追出来。
站在隐的屋檐下，她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开又合上，确认拉到了底，然后掏出手机。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七十二。通讯录里翻了两页，停在一个只存了一个字的备注上——“魏”。
响了两声就通了。
“魏老师，是我。”
“我知道。”电话那端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嘈杂遥远，然后被关小了，“你说。”
“您提过，刘启明带走的那份补充说明，原件在另一个人手上——您认识那个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魏东明吸了一口烟——吸气时烟纸燃烧的细碎嘶声，然后是极轻的、像咽下去了什么的声音：“认识。但我不确定她愿不愿见你。”
“她是谁？”
“刘启明前妻的妹妹。”他顿了一下，“叫赵敏，在城西老街上开了家打印店。你去找她，别说是从我这儿知道的。”
苏晚晚把信息记在脑子里，说了声谢谢正要挂断，魏东明又开口了：“晚晚，你妈那封信里提过一个人——1998年，在滨城。”
她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住了。
“你妈信里写的那些，刘启明活着的时候也跟我提过几句。他说傅正清欠的不是你爸的人情，他欠的是一个女人的命。”
电话挂断了。
苏晚晚站在檐下，雨丝打在手机屏幕上。她把屏幕在袖口擦了擦，锁屏。雨势渐大，她拉起衣领穿过街道——对面有一家很小的沙县小吃，门口撑着蓝色的塑料雨棚。
第二通电话打给秋姨。
“你不在隐？”
“在门口。”苏晚晚说，“秋姨，赵敏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静到她以为信号断了。然后秋姨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得像早料到了：“你动作比我预想的快。赵敏那里有一份东西，是刘启明过世前三个月寄存在她那里的。但你现在去，她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她跟人有约定——那份东西，要等林美琴把苏氏那块地正式过户到傅氏名下，才能交出来。”
“谁定的约定？”
“刘启明自己。”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站在雨棚下，看着雨水顺着棚檐滴落，在地上砸出小水坑，水花溅起又落下。沉默了约五秒钟，她说：“林美琴明天去沪城，去做什么？”
“签一个意向书。”秋姨的声音很淡，像在念天气预报，“沪城有个地产基金想收购那块地的开发权。只要她签字，那块地就算脱手了——傅氏吃不下，但那个基金吃得下。”
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被雨点击碎又聚拢。“几点的飞机？”
“明天上午十点四十，锦城飞沪城。你想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秋姨，刘启明跟那个女人——1998年在滨城，到底发生过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久，久到雨棚上积的水汇成一道水流，哗地浇下来，砸在柏油路上。秋姨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那件事，我也是很多年后才拼出来的。傅正清当年在滨城有个项目，资金链断了，是你父亲用自己的厂做抵押替他贷了一笔款。但他真正的麻烦不是钱——他在滨城有个女人，怀孕了。你母亲去滨城，是为了帮她处理那个孩子的事。”
苏晚晚握手机的手垂下来了几寸，又抬起来贴回耳边。“那个女人——还活着吗？”
“死了。”秋姨说，“1998年9月，难产。”
电话挂断了。
苏晚晚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原地，看着雨棚下排水管口那一小块被雨水打碎的亮光。她感到小腹一阵痉挛，像被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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