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把门关上

江昭阳保持着近乎刻板的坐姿，身体向后靠进那张宽大、皮质有些磨损的办公椅里。
椅背的硬木框架透过薄薄的海绵，硌着他的肩胛骨，带来一种微妙的、令人保持清醒的触感。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越过堆满文件的桌面，投向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面圆盘石英钟。
钟面是常见的白色，刻度清晰。银色的指针，在近乎无声的静谧中，慢悠悠地走着，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而肃穆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仿佛不是指针在移动，而是时间本身在被这冰冷的机械不紧不慢地切割、分食。
每一次“咔哒”，都像一枚细小的楔子，钉入时间的肌理，将无形的流逝具象化为可感的片段。
江昭阳的视线追随着秒针，看着它一格一格，不疾不徐地滑过。
距离下午的班子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空余。
时间，足够进行一次重要的谈话。
他收回目光，落在面前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光。
他拉开右手边最上层的抽屉，动作平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抽屉里文件码放整齐，他准确地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琉璃镇财政所——李炎”的字样。
这是一份个人档案的复印件。
档案袋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江昭阳将它放在桌面上，解开缠绕的白线，抽出里面仅有的几页纸。
纸页微微泛黄，带着油墨和档案室特有的陈旧气息。
记录确实简单得有些过分：
李炎，男，二十八岁，本地人。
教育经历：省财经大学本科毕业（财政学专业）。
工作经历：毕业后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进入琉璃镇财政所。工作五年整。
现任职务：科员。
历年考核：五年中，四年“称职”，仅第三年获评“优秀”。
家庭成员：父亲**（琉璃镇机械厂退休职工），母亲王秀芬（镇中心小学退休教师），妹妹李淼（市里某私企职员）。
关系清晰，背景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社会关系：栏内几乎是空白，仅简单标注了直系亲属，无任何复杂或敏感的社会关联。
江昭阳的目光在奖惩情况一栏停留得稍久。
三次年度考核“优秀”提名，最终只落实了一次。
两次获得“县财政系统先进个人”称号。
处分栏是空的，干干净净。
但就在备注栏里，一行用蓝色圆珠笔手写的小字，引起了他特别的注意：
“该同志**立场坚定，原则性强，工作认真负责，业务能力突出。唯工作方法有时过于直接，处理问题略显刚性，需在今后工作中注意方式方法，加强沟通协调，更好地团结同志。”
典型的组织语言。
含蓄，委婉，却又精准地勾勒出某种特质。
江昭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微笑。
这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他合上那几页薄纸，将档案袋轻轻推回抽屉深处。
抽屉合拢的轻微“咔哒”声，与墙上时钟的节奏隐隐呼应。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窗外是镇政府大院，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也被厚重的双层玻璃过滤得模糊不清。
江昭阳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杯壁温润，里面是泡得恰到好处的碧螺春，茶汤清亮，氤氲着淡淡的清香。
他抿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感受那微涩后的回甘。
他在等待，也在梳理思绪。
这个李炎，档案如此“干净”，却能在一次普通的预算讨论会上，掀起那样不大不小的波澜。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外停住，干脆利落。
短暂的停顿，仿佛是在调整呼吸，整理仪容。
接着，响起了三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笃、笃、笃。”
“请进。”江昭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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