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然明白。”
他与她四目相对，说出临时想到的话：“土国有粮，但缺银。朕改科举，是为了让粮成银。朕改继承，是为了让宗室从国之累赘到为国所用。”
“之后朕还要清闲官，让那些人去学门手艺，再传授他人。朕要亲手创一个盛世，让土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万国来朝。”
“而苏禾要的，朕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把土国和朕放在了自己的前面，这点就够了。”
太后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耳廓，和他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神。她笑了一声，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呀。”
郑开远被点得一愣，额头还留着母后指尖的温度。
太后收回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茶盖碰着茶盏，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罢了。你既然想清楚了，母后不拦你。但有两条。”
“母后请说。”
“第一，此事暂不公开，先营造声势，让民间支持。”
“你先从宗室中挑几个聪慧的孩子，招入上书房，一同读书。对外只说，是恩荫宗室、培养人才。等时机成熟，再慢慢放出风声。”
郑开远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母后当年也宣传皇权至上，不分性别，这也为朕改科举铺了路。”
“第二。”她顿了顿，抬眸看他，“你该有亲生的子嗣。哀家不是说苏禾不好。你聪慧，容貌又好，不传承下来就浪费了。”
郑开远沉默了片刻。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他握着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凉意。
“前些日宫里的狮子猫生了，母后不妨先养着解闷。”
太后脸色稍霁：“也好，你才十六岁，不急一时。”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鹦鹉又开始叫了。“太后金安、太后金安。”它歪着头，等了半天没等到松子仁，又叫了一声，“太后金安——”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将茶盏搁下，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理了理袖口，又理了理，那截素绢帕子被她拿起来，又放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母后请说。”
“哀家宫里的那些……面首。哀家腻了。”
郑开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很是从容，很是理直气壮地看着儿子：“你再给哀家找一批。要身强体壮的，英俊的。不必良家子弟，市井出身的也行。哀家想都试试。”
“你也当试试，与不同人滋味可是不同的，再好的菜，成天吃也腻了。”
郑开远端着茶盏，沉默了整整三息。第一息，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第二息，他在心里把这句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第三息，他把茶盏放下，搁在案上，不轻不重，没洒出一滴。
他面色平静。“好。朕让内侍省去办。”
太后满意地点头。“嗯。”
“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去忙吧。”
郑开远起身，行了礼，转身走向殿门。
吕天乐在他身后，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挑人的时候，要挑不同的容貌与行事。先皇的快乐，哀家年轻时怕宫规，知道太晚了，真是白费大好时光。”
郑开远背对着母后，嘴角抽了抽。
“……是。”
他跨出殿门。
春日的日光铺满庭院，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宫人们垂首往来，环佩轻响，衣料悉索。郑开远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母后真是……越来越不把朕当外人了。
不过也是。这多大点事。母后守寡多年，养几个面首怎么了，反正宫里早研发了不伤身的避孕药……就算要给朕添几个弟妹，她开心就好。
反正她也不会叫那些人行事大胆，因为与她欢爱，就把朕颜面踩脚下。
他抬步，往御书房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花丛后面，传来两个小宫女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真的！我昨儿远远瞧见了！”她声音里压着兴奋，像是捂在罐子里的蝈蝈，闷不住地往外蹦。“皇贵妃在廊下瞧内务府送来的苁蓉，穿着月白的衫子，头发就那么随便一挽——哎哟，我还以为是哪个仙人下凡了呢。咱们圣上真是好福气。”
“小声点！”另一个声音紧张地扯着前者的袖子，“那可是圣上的男人，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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