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江树默默盯着路昭片刻,他扯起她破皮儿的手腕向自己的脖颈放着,另一只手穿过腿部。

将人给抱起来。

这一刹,路昭似忘了疼痛。

两人脸的距离极其近。

他在上,她在下。

属于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

路昭咬住下唇,呼吸放缓,心脏狂跳,宛如在耳边。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路昭怔怔地抬眼,见到他嘴唇淡抿着,鼻梁挺直,像极了艺术品。

好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许江树和她有肢体上的触碰,可分寸把握得好,更别说年龄大了后。

这么突然的行为,路昭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脸蛋儿泛红。

好在有围巾遮挡住。

很快,许江树注意到她视线,低睫那刻,路昭察觉到,快速地移开目光。

目前不能被哥哥知道她对他脸红了。

正常兄妹关系是脸红不了点,当然得出来吵架激动的情况。

很明显她不是。

到了车边,许江树还没碰到副驾车门,就听一句:“我不想去医院。”

或许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甚是不合理,路昭嗓音越来越弱。

果然

许江树垂眼注视路昭,一言不发地,很明显是没答应。

路昭知道她不对,态度仍然坚决:“我没崴到脚,就手心破皮了,拿点药擦一下就好。”

她是实话实说,就只是摔了一下,而且疼痛劲儿早就逐渐减轻了。

许江树哪能依路昭胡来,他沉着脸:“嗯?开始胡闹了,你不去检查,哥哥怎么放心你?”

“可是去医院会错过航班,”路昭嘴角抿得僵硬,“哥哥,我不想错过航班。”

一时之间,一向能拿主意的许江树忽然不知道怎么拿主意了。

尤其对着路昭圆的眼睛,他连那句“明天去成不?”都开不了口。

路昭知道现在自己是个坏人,仗着许江树对她的疼爱来任性。

他会拿她没办法的。

可她真不想去医院,语气继续释放着武器:“哥哥,你给我擦擦药就好了,我没崴到脚。我发誓,要不然等我到了广泽再去一趟医院,好不好嘛?”

许江树没吭声,只将车门拉开,轻轻地放人在车内。

路昭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脑子又思考着说服他的办法。

不然证明一下她没事?

脚步还能活动自如。

思及于此,她的腿要踏出去就夭折了。

那许江树能不清楚路昭打得什么主意,无奈又生气:“坐好。”

路昭还想再商量商量,就见许江树把手表摆在自己面前:“哥哥带你去医务室,没什么事,哥哥再送你去机场,时间还赶得急,行不?”

路昭点点头。

-

医务室校医检查了路昭的脚踝,不肿也不疼,说:“没什么事,不严重,手心擦点药就行。”

然后校医拿了碘伏和生理盐水过来。

许江树接过:“给我吧。”

处理这些小伤,许江树有经验,他半跪在路昭面前。

路昭嘴角微微上翘,手心摊着。

生理盐水刺激性不强,没有不适感。

许江树把生理盐水换成了碘伏,慢条斯理地擦在伤口处。

处理好了伤口,许江树无表情地洗手回来:“走吧。”

路昭瞅了眼许江树,明知故问:“你生气了?”

“有个不省心的妹妹,哪能不气?”

路昭嘟囔着:“那你别气了。”

“嗯?”

有这样哄人的?许江树乐了,尾音都飘着不可置信的笑意。

“不省心的妹妹前缀就是不省心,”路昭瞎掰开始,“你次次都放在心里,给气出毛病来的。”

路昭说完,许江树弯腰与她平视,然后抬起食指轻敲她的额头,漫不经心:“不放心里放哪儿?”

那天的医务室很奇怪,没了消毒水的味道。

路昭心里一颤,语调都带几分笑,空气都被她沾染了几分甜:“只能放心里。”

许江树喉结滚动,一言未发,眸色渐深,心比周围还要寂静。

没一会儿,他似乎听见了孵卵成功后破壳的声音。

尽管细微,他能听见。

路昭见许江树发愣,喊:“哥哥。”

哥哥!

许江树眼里又恢复惯有的温柔:“再不走赶不及了。”

路昭轻快道:“那我们走吧。”

直到上了车,路昭觉得许江树不同,说不清楚哪里不同。

或许因为熟悉了,她能察觉出。

她偷瞄了神色如常的许江树。

直到第三次,许江树才说:“看我做什么?”

他语气平和,显得是路昭的多虑,她随意应付着:“多看几眼,我们要有两天没见哎。”

“不想和我视频?”

“……”

路昭一噎,她怎么忘了这茬?!

“那能一样吗?我意思说是见面,两人面对面见面,不是视频通话的见面。难道哥哥喜欢视频通话?可是我不想。”

她总是毫不吝啬地表达对他独特的需要。

许江树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看着前方。

或许是被取悦到,他心里生出别样情愫,气息里带有若有似无的笑:“不喜欢,所以多看几眼。”

路昭斜靠在椅子与车门交接位置,光明正大地盯着他:“行啊,哥哥会不会不自在?被人一直盯着。”

“是你就不会。”

路昭心跳加速,耳朵痒痒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口渴了,拿起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一大口。

不解渴。

路昭没再去看许江树,她需要缓缓。

-

许江树让路昭去坐着,自己去取登机牌。

回来后,他蹲在路昭面前,把登机牌和身份证放她手心:“有事没事都可以打电话给哥哥,哥哥随时都在。”

“那我要是突然想回来呢?”

“我来接你。”

路昭笑:“星期天见!”

“嗯,星期天见。”

见时间差不多了,许江树把她送到安检口,等人影见不着了,他薄唇轻抿,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停留须臾,他才转身离开。

启川到广泽要两个小时左右。

路昭上飞机脑袋开始晕乎乎的,给许江树和卫澜发了消息后,她向乘务员要了热水和毛毯。

热水下肚,路昭不适缓了一点,随即睡了过去。

飞机穿过云层,抵达广泽机场。

从飞机下来后,路昭一直抱着手机,可还是怕错过消息,她便关了静音。

她在等。

眼看还没动静的手机,路昭差点怀疑手机是不是烂了。

要不要出了机场就去买一个呢?

想法刚出头,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路小姐,我在T1出口,您直接走出来就可以。】

没多久,电话响起。

这次来电是她熟悉的号码,路昭沉默地接过:“小昭,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让司机来接你了,他会联系你。”

路昭听完这话,表情有些委顿,她紧闭着嘴唇,似乎是在犟着什么,就像小孩索要没有得到的糖果。

那边卫澜默了瞬,似是能感觉到,可她轻喊:“小昭?”

路昭平淡地“嗯”了声。

挂了电话,路昭还挺庆幸自己没带行李过来。

尽管也得她一个人推出去。

来到T1出口,司机有他的职业操守,接人前把人的容貌详细刻在心里,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路昭。

路昭上了车,紧握住的手机再次响起,她低头看屏幕。

这次显示的是许江树。

路昭点了接通就放耳边。

许江树:“上车没有?”

听见熟悉的嗓音,那种独有的安全感让她说话语调都带了委屈:“上车了,妈妈让司机来的。”

许江树停顿几秒,微不可察地叹息,明知是什么原因的他却说:“司机开车技术不好?”

路昭恹恹道:“不是。”

那边许江树想到什么,说:“哥哥让司机来接你,是不是也这样?”

“不是,”路昭说,“哥哥,这是不一样的,你是不一样的。”

许江树不会把她当成任务一样的派人接送。

所以不一样。

她讨厌被司机接送。

让她觉得她只是一个包裹。

在广泽的许江树解决办法也是重换个司机,所以只是用言语上来缓解路昭:“那咱们先将就这次好不好?”

其实不太好,路昭没说,她不想让许江树担心,所以冒出的一字带着勉强:“好。”

话一出,路昭听见电话里有冯奕嗓音:“许总。”

然后就没了后续。

路昭知道是许江树将人打发出去,便说:“哥哥忙吧,我快到了。”

“好,按时吃饭。”

“嗯,拜拜。”

“拜拜。”

通话结束,路昭无精打采地向后靠着,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她注意到路况和记忆中的不同,虽然来得次数少,但是她印象深刻,便狐疑道:“这是去哪儿?”

“卫总居住的地方。”

路昭闭眼,那种烦躁感袭上心头,没片刻,有几丝淡淡的的凉意。

又搬家了吗?

她为什么不知道?

若是她不来广泽,是不是就不告诉她?

“我妈……她在做什么?”话一出口,路昭又接着说,“算了。”

她不想知道。

车子驶入住宅区,司机停在卫澜住的那栋楼。

她下车后没给卫澜发信息。

总归会有人告诉她。

路昭刚走出一步,才察觉到袖子脏了,她用力拍了拍,像是泄愤似的。

可力气再大终究是没用。

脏了就是脏了。

路昭抬头望着这栋楼,好像没有预先想象中那样的情绪波动。

包里铃声正好响起,路昭接过电话,就听那边说:“小昭,你到家了就先坐等片刻,家里有阿姨,饿了让她给你煮点吃的,妈妈还有一会才到。”

“嗯。”

路昭没问密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

她按了门铃,门被推开,阿姨笑道:“是路小姐吧?快进来。”

路昭踩在玄关,鞋柜底下摆放整整齐齐的两双鞋,都是暖黄色的毛茸茸,不像是卫澜的风格。

她神色复杂地眨眼。

其实,她挺局促的,可明明是回到自己的家。

换什么鞋呢?

是其中一双黄色鞋,还是套鞋套?

阿姨从鞋柜拿出一双白色家居鞋:“小姐,这双给你准备着,怪我,忘记拿出来了。”

路昭:“谢谢。”

“小姐客气什么,我应该的。”

路昭坐在沙发上,看着阿姨到处忙。

忙着说:“小姐,请喝茶。”

“食我放桌上,小姐先垫垫肚子。”

“小姐,水果也放在这里了。”

……

每个举动都在告诉她,她不属于这儿!

大概是冷水吹久了,路昭头疼,她外套都没有脱下来,只握住茶杯,勉强微弯唇:“谢谢阿姨,你忙你的得了,不用照顾我。”

有了这话,东西也准备好了,阿姨倒也没来体贴过问了,她还得备晚饭。

路昭百无聊赖地,可她不敢去打量这个屋子,没有她痕迹的屋子,就愣愣地挺直腰板坐着等候。

墙上的时间一点点地走动,阿姨的晚饭都快备好了。

才听见玄关有动静。

路昭用力支起耷拉的眼帘,精神有些疲惫,眼睛显得黯淡无光。

卫澜穿着长裙,脸上妆容很淡,头发盘着的,脸上没留下岁月痕迹。路昭长相随她,可她自己却没有温和气质,更多的是精神、干练。

见到路昭,卫澜笑了笑。

说实在,她脸上的激动掩盖不住,走到路昭身旁,口吻温柔,和电话里的语气成了对比:“小昭来了啊,怎么只穿那么点?我记得启川很冷。”

路昭嘴角轻轻抬了下:“我不常在室外,没觉得那么冷。”

两人很长时间没见了,都没觉得生疏。

卫澜应酬多,总与人打交道,形形色色的人遇见多了,交流是难不倒她。

而路昭理由忒简单——那是她妈妈。

妈妈为什么会生疏?

那阿姨过来问:“卫总,现在用餐吗?”

外面的天色黑了,路昭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发呆了多久。

不过正好自己给自己练练性子。

她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想找个拉链拉上等待过程的局面。

卫澜听了抬起手腕,表上时间是:22:46。

那是该吃宵夜了。

卫澜皱眉,她有点微惊:“小昭没吃?”

“吃了,飞机上吃的。”路昭没心情应付下去,她不是在闹情绪,只是很疲惫了,真没太多精力,“我困了,想回房休息。”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妈妈带你出门。”

母女俩见面就短短几句话。

路昭被阿姨领到房间。

房间布局简单,就是平平无奇的客房,阿姨也很周到,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不用再去喊人。

路昭心情复杂地坐在床榻上。

片刻,那种脚底轻飘飘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她脱下衣服走到卫生间洗漱。

那天,路昭是知道自己发烧的。

她打了沐浴露就从卫生间出来,过程都不到十分钟。

她打开app点了感冒药。

不是她不去找阿姨要,是因为她找不到阿姨。

这里的布局她不清楚,一间一间的翻找?

不知道她像不像吴婶一样,是住在楼下,还是说,就住在隔壁某一间,亦或者是说,阿姨并非居家阿姨。

她又没力气了,干嘛还要浪费剩下的体力。

索性点外卖好了。

时间接近晚上十二点,路昭出去拿体温计和药回来,没点灯光,就好像是她一个人居住。

她打开灯,然后转身去到客厅量体温。

38.7。

路昭放□□温计,吃了一颗退烧药就蜷缩床上。

药效什么时候上来的,她都不清楚。

只隐约记得后半夜才开始睡得安稳。

次日一早,路昭来到客厅。

阿姨急忙忙地拿体温计到路昭面前:“小姐,昨晚发烧,怎么不叫我?”

“吃点药就成了。”

“再测一测,”阿姨说,“安心点,这天冷,太容易着凉了,要没退烧,我送你去医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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