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在温室出来之后撑了不到两天。
第一天还行。低语隔着过滤层嗡嗡响,响得比平时大声,但至少还隔着东西。他上课照常去,吃饭照常吃,晚上躺床上的时候把过滤层又加固了一遍,把裂缝缝上了,缝得不太好看,针脚粗,但能用。第二天早上起来左胳膊发烫,从肩膀往下整条都在发热,他撸袖子看了一眼,线走到肩膀下面一寸的位置停住了,但颜色变得很深,几乎跟科兰手腕上那些疤一个色号。左眼又开始对光敏感,他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得拿手挡着窗户那边过来的光,罗丝要是在这儿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布斯巴顿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平时什么样。
第二天傍晚,他在宿舍里加固过滤层的时候裂缝自己崩开了。没有任何预兆,他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魔杖横在膝盖上,把过滤层从里往外翻着检查,翻到第三层的时候那层东西在他手里突然裂了,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裂口从中间往两头跑,他来不及补,低语已经从裂口里灌进来了。
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低语进来是嗡嗡声,是模模糊糊的动静,这次是画面加句子,画面是走廊、壁龛、玻璃瓶,一层一层叠着往他脑子里塞,句子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说的是同一件事,他听不清完整的句子,但能听清最后两个字,“等你”。他捂着脑袋蹲在地板上,把过滤层重新编,编第一遍的时候手抖,魔杖尖的光歪歪扭扭的,没编上;编第二遍的时候编到一半裂口又撕开了;编第三遍的时候他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左胳膊搁在膝盖上,线在皮肤下面发烫,热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他把魔杖放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双面镜。他爸给他的,在国王十字车站站台上塞给他的,说“如果你在那边遇到任何让你觉得不对的东西,用双面镜叫我”。他一直没用过。镜子塞在行李箱最底层,压在袜子和旧袍子下面,他每次翻箱子的时候都能看见,每次都想着“没必要,我自己能处理”。现在他蹲在地板上,左胳膊发烫,脑子里嗡嗡响,觉得自己的处理大概已经处理到头了。
他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把袜子扒开,旧袍子掀起来,双面镜躺在箱子底部,镜面朝上,银框在宿舍灯光下反着光。他拿起镜子,镜面里映着他自己的脸,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眼睛红的,左脸下方那条线深得不用光照也看得见。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声“爸”。声音不大,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虚。镜面晃了一下,然后他爸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穿着睡衣,头发比他更乱,像是刚睡着就被叫醒了。
“詹姆?”哈利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在哪儿?”
“宿舍。”詹姆说,“爸,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哈利看了他一眼。詹姆知道自己在镜子里看着什么样。他爸看了他一眼之后,脸上的表情动了两下,先是绷了一下,绷得下颌线都显出来了,然后松开了,松得有点刻意,像他自己知道这时候绷起来没用。
“站着别动。等我。”
镜面暗了。詹姆把镜子放在床上,自己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左手按着左胳膊,过滤层的裂缝开着,低语在脑子里嗡嗡响,但他没力气再去缝了。他坐在那儿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低语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时间感跟着一起晃。
然后宿舍门开了。哈利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旧毛衣,外面裹了一件旅行斗篷,斗篷边角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他身后跟着马克西姆夫人,穿了一件深色的厚袍子,手里拿着魔杖,表情很沉。两个人进来之后,哈利把门关上,马克西姆夫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哈利走到詹姆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左胳膊,又看了一眼他的左脸。他站起来,从斗篷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个玻璃瓶。没有标签,透明的,空的。詹姆看见它的时候脑子里的嗡嗡声响了一拍,然后继续响。
“这个瓶子我带了快三十年,”哈利说,声音很平,“你六岁碰过它。你碰的时候它响了一下,我当时就知道,但我没拦你。我以为你自己会停。我错了。”
他把瓶子从桌上拿起来,举在手里。詹姆蹲在地板上抬头看着那个瓶子,透明的,空的,在他爸手里跟个普通玻璃瓶没什么区别。
“你从六岁到现在碰过的东西,”哈利说,“都是它旁边的东西。瓶子在这儿,它旁边就安静。瓶子不在这儿,它旁边的东西就开始闹。你以为你在研究那个东西,你一直在研究这个瓶子旁边那圈安静的边界。”
詹姆张嘴想说什么,哈利没给他机会。他把瓶子举起来,往地上一摔。
瓶子砸在石头地板上,碎了。玻璃碎片溅开来,有几片飞到詹姆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片薄薄的,透明的,跟他在扫帚棚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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