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春天

除夕过后,冬天剩下的部分就过得很快了。一月底的时候气温开始回升,窗台上的冰花在早晨的阳光里化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慢慢淌下来。二月中的时候银杏的枝条上开始冒出极细极小的芽点,像被冬天在枝头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开始松动。煤球已经不再整天赖在暖气片旁边了,偶尔会走到门口蹲着看外面的天光,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春天到底来了没有。

简逾白注意到江欲燃最近有点不对劲。具体来说,是他刻木头的时间变长了。以前江欲燃每天工作到晚饭前后就收工上楼了,但最近他开始在夜里加班,晚饭后还会回到工作台前坐两三个小时,台灯亮着,刻刀的声音从楼下断断续续地传上来。简逾白问过一次“最近订单很多吗”,江欲燃说“没有,就是刻着玩”,但简逾白注意到他关抽屉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在藏什么东西。

他没有追问。如果江欲燃想让他知道,会自己说的。他在阁楼里坐在窗台边翻书,听着楼下刻刀划过木头的细响,偶尔伸脚碰一下煤球搭在床尾的尾巴尖,自己打发着这些安静的夜晚。窗外的春夜还带着凉意,暖黄的灯光和木头的味道从楼梯口涌上来,像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什么东西被小心地包裹着。

二月末的一个傍晚,江欲燃关店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简逾白下班回来的时候,店门开着,屋里没有开大灯,工作台上点着一排暖黄色的小蜡烛,像一小片被收进室内的、温热的星空。煤球蹲在窗台上看着那一排蜡烛,尾巴悬在半空中没有动,像一个对这种氛围感到新奇但还没有表态的观众。

简逾白在门口站了两秒,换了鞋走进去。江欲燃站在工作台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简逾白认出了那个木盒子——是去年江欲燃装银杏叶木雕用的那种,同样的木色、同样的打磨手法、同样的圆润四角。江欲燃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朝简逾白的方向推了推,那个动作很轻,但简逾白注意到江欲燃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像在确认什么。

“今天什么日子?”简逾白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木盒。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江欲燃说,“就是春天快到了,想给你看个东西。”

简逾白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平安扣,跟以前那些都不同——木料是浅色的,纹路细腻均匀,表面被反复打磨过很多遍,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字迹比以前任何一枚都更用心,横平竖直的每一笔都稳得像被时间定住了:“白白”。

简逾白捏着那枚平安扣看了很久。他抬头看着江欲燃,江欲燃站在蜡烛的光里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平静,但简逾白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等着什么反馈。

“江欲燃。”简逾白开口。

“嗯。”

“这枚扣子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

“木料不一样。”江欲燃说,“这是我去年秋天自己存的一块榧木,放了小半年才动刀。以前那些桃木是练手的,这枚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枚是想给你一直戴着的。”

简逾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木扣,又抬头看着江欲燃。蜡烛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他那颗小痣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和八年前宿舍门口那个懒洋洋倚着门框的、头发还在滴水的人像是同一粒种子发出来的芽,在时间里长成了更稳的样子。简逾白把平安扣握在掌心里,走到江欲燃面前站定。

“江欲燃,你最近晚上熬夜刻东西,就为了刻这个?”

“嗯。”

“刻了多久?”

“从过完年回来就开始刻了。”江欲燃低头看着他,“白天有订单,只能晚上刻。”

简逾白看着他眼底下那层不太明显的青灰色,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拇指蹭过他眼尾那颗小痣旁边的皮肤:“刻了将近一个月?”

“嗯。”

“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江欲燃看着他。蜡烛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着,把他的睫毛和眼底都照得亮亮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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