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的眼睛很平静,既不像天空,也不像大海,那就是一双再平常不过的眼,却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光。

南霜筠没有说“你赢不了我”这种高高在上的审判,也没有不正眼相看的傲慢。

她只是握剑,给予一个对手作为剑客的尊重。

南霜筠没有用全力,否则云岚会死。

但即使她没用全力,云岚也差点死了。

他浑身鲜血地倒在地上,南霜筠持剑而立,云淡风轻。

实力差距过大的对战,某种意义上,是自不量力。

可人需要一种自不量力。

需要用此来证明,属于自己的力量。

四周很平静,平静到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然后是树叶落下的声音。

为什么会听到这些声音?

云岚觉得好奇怪,鲜血从他身体里涌出,他知道,南霜筠留了手。

喉咙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浓重的让他作呕,他讨厌极了这种味道。

在他曾是一个流浪的乞儿时,曾闻过无数次这种味道。

血腥和死亡沾边,他和孤独作陪。

是岐山派改变了他。

让他觉得,原来他这样的人,也能活在这世间。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终结岐山派?

他困惑,却并不愤怒。

他只是想,他欠岐山派一条命,那就杀了南霜筠这个终结岐山派的人来还吧。

他当然知道,他或许杀不了她。

但他不是还有这条命吗?

云岚咬牙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血,神情肃穆庄严,像是献祭自己的仪式,握剑的瞬间,所有的疼痛都被蒙蔽。

还没等云岚攻上来,南霜筠的剑就挽了一个很漂亮的剑花,一剑封喉的姿态,却只落在云岚的皮肉上。

云岚看着不杀他的南霜筠,在鲜血模糊的视线里,他居然看见的是南霜筠洗净的眼眸。

洗净?

但云岚居然只想到这样的形容。

出于习惯,他只望了一眼就有些颓地垂下了眸,不再多看。

他依旧握着剑,半分没有缴械投降的模样,仿佛在南霜筠决定松手的片刻,他就毫不顾忌地又攻上来。

所以南霜筠用剑背将他击退,肋骨断裂声作响,云岚没吭声,甚至连眉头也没皱。

他只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天空,以及,南霜筠远去的背影。

云岚没忍住地多看了几眼。

为什么不杀他?

为什么纵容他来杀她?

他没有答案。

但他试图在南霜筠那道又薄又长的背影里找到答案。

不只是云岚。

想杀南霜筠的人太多了。

多到她居然能在一个目光里,分清无数种痛苦。

怀才不遇的书生,折本无市的商贾,生不逢时的寒士,所嫁非人的妇女。

这世间,好像每个人都在承受痛苦。

好像,从一开始,天道就吝惜地馈赠给每一个人。

他们只是想通过修仙改变命运。

他们错了吗?

明明他们向南霜筠挥剑的时候在犹豫。

明明他们眼睛里都是挥散不去的不忍。

明明他们知道,他们杀不了南霜筠。

可是他们还是来了。

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在命运里,和那个不幸的自己对峙。

南霜筠知道,他们没有错。

可是不该,不该是在这样的情况里。

和这些普通人,南霜筠从来没有用过灵力。

她只是站着,看那些人从犹豫到坚定地将剑刺到她的眼前。

再然后,或是崩溃地松开,或是决绝地斩下。

无论哪一种,南霜筠都能看到他们从皮肉里生长出的痛苦。

有种天道开的玩笑,在每个人身上乐此不疲的上演。

而南霜筠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直面他们自己。

关于修仙的欲望就摆在他们的眼前,就看他们能不能踩在血泊里握紧。

南霜筠第二次见白榆,他依旧和别人格格不入。

他没有握剑,只是拿了几卷书和一盘棋站在南霜筠的面前。

“南小姐,我是个书生不会武,能否给我个机会,听听我的想法。”

南霜筠欣然应允。

棋局已启,南霜筠抱手站于一边,看白榆自己和自己对弈,然后用那些书上的道理,妄图来说服南霜筠。

他投机取巧地过于明显。

南霜筠不会杀人,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得将他的想法付之一炬。

只求极度的坦诚能换来南霜筠的心软。

可惜,现在的南霜筠不能心软。

白子获胜的那刻,白榆抬头直视着南霜筠的眼睛。

“南小姐,或许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我是一个平庸的人,但我还想再努力一下。”

“努力让我学的君子之道有面见世人的那一天,修仙是我现在唯一能看到的路,求南小姐成全。”

言之凿凿,意之恳切。

南霜筠的视线落在他缝补几番洗得发白的衣衫上,不发一言。

南霜筠的沉默如高悬的利剑,让白榆胆战心惊,他千里迢迢奔赴于此,是为了求一条修仙之道。

或许他的意图并不像他说的那么高尚,但谁又知道真的没有那一天呢?

等他真的能在这世上不必苟活时,他会想要济世的。

所以,他求南霜筠成全。

想着,白榆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顶礼膜拜。

却在头颅触碰地面的时候,被一道冰冷的器止住了。

是剑,是南霜筠握着的剑。

“我不会成全你。”

南霜筠的话比剑还冷。

“我说了,要修仙就必须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就得另找出路。”

白榆愣住了,接着就是无奈。

果真,南霜筠比他想象得还要不通情理。

他没有挣扎地被南霜筠的剑带起身,等到站直脊背时,他才发现南霜筠离他很近。

近到那些血腥味冲进他的鼻腔。

他低头去看,才发现南霜筠的手心里是尚未干涸的血。

一滴又一滴顺着指缝落在地上,但她分毫不觉。

白榆清楚,这伤是前面来杀她的人留下的。

明明,她可以早些修复这些伤的。

明明,她可以不受这些伤的。

白榆不太理解这样的南霜筠,她将自己塑造成整个东林国的拦路石,到底图什么?

但现在不是去探寻她到底图什么了的时候。

白榆只觉得这样的南霜筠软硬不吃,很让人挫败。

他忽然沮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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