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你被胡桃拉回了房间。她把门一关,转身环胸:“好了,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吧?”

你在桌边坐下,故作镇定:“交代什么?”

胡桃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交代什么?‘你真好看’!鉴宝鉴着鉴着说这种话,敢问阁下鉴的是什么宝?”

派蒙也道:“对啊,你怎么突然说他好看,吓我一跳。”

你:“……一时嘴快。”

“嘴快?”胡桃眯起眼,“我看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

你无话可话。

见你吃瘪,胡桃在你身旁坐下,托腮笑问:“还不说?我都观察你们好几天了,好友,你和客卿到底怎么回事?”

你犹豫片刻,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倾诉了近来自己都愈发糊涂的复杂情愫。好不容易讲完,你刚想喝口水,就听到一声大吼。

“什么???!!!!”

你原地抖了抖,差点被震聋。

“你……你们……”派蒙指着你,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你们居然……怎、怎么会……”

胡桃:“派蒙,你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吗?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派蒙:“我发现了啊,我当然发现不对劲了啊!但是、但是我怎么会往那里想,毕竟那可是钟离啊!他、他可是……”

你拼命向派蒙使眼色。

胡桃:“可是什么?”

派蒙紧急刹住了车,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他可是、可是往生堂客卿!是胡桃长辈一样的人!”

胡桃狐疑地看着她:“就因为这个?”

你赶忙点头:“对的对的。”

胡桃又打量你们几眼,不再深究:“行,那你们大可放心,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踱起步来,“好友,你不是好奇客卿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她在你面前停下脚步:“你可知我今天为何要给他颁个‘模范员工’的称号?”

你一愣:“啊?不是说因为他最近工作认真吗?”

胡桃问道:“哦?你当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什么出勤率这么高吗?”

你回想了一下他们的对话,试探地问:“因为他上个月买了很多茶叶?”

胡桃“噗嗤”笑出声来:“他在堂里挂的账还少吗?几千万的古董也没少买,什么时候见他因为这种事情就在堂里帮忙干活了?”

你呆呆看着胡桃,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见你眼巴巴望着她,胡桃笑着摇头:“你啊你,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她终于不再绕弯子:“自然是因为你在这里啊。”

诶?

你被这句话砸得大脑一懵,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她继续道:“上个月他在堂中神出鬼没,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堂里待着,你们回港那天他说有要事在身推了个临时工作……你还没发现吗?无论他在哪里,你永远能看到他。”

顺着胡桃的话,你回想起过去一个多月的记忆,骤然发现钟离出现的频率确实高得离谱。

你本以为那是因为你自己忍不住想去找他,但现在细想起来,却发现就算你没有主动去找他,也经常会在各种地方和他偶遇。

你还曾暗自遐想,觉得这说不定就是天赐的缘分。

但按照胡桃的说法……

这些所谓的巧合,难道是他有意为之?

你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炸弹,又听派蒙的声音响起:“你这么说的话,难道钟离那天说的要事是去找我们?”

你又是一愣。

胡桃道:“对啊。他知道你们那天外出回港,便提前处理完工作,把那天空了出来,虽然临时有大客户上门,但还是把工作推了,去陪你们闲逛了一天。”

派蒙惊叹:“居然是这样!我那天问起他,他还说是小小私事不值一提。”

胡桃哼笑一声:“他就是这个作风。做了十分,只说一分,什么事儿都往心里藏,跟个闷葫芦似的。”

你还在努力理解她们的对话,便听胡桃问道:“所以好友,你明白了吗?”

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明白什么?”

“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胡桃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客卿这个人啊,看似随和,实则讲究得很。做事讲究,说话讲究,跟人交往也讲究。”

她一字一句道:“他做的这些事、说的那些话,对他那个老古板来说,可远远超过朋友的范畴了。”

听着她的话,你悄悄握紧了手。

你并非没有注意到钟离对你的特殊,却故作不知,从不敢多想,生怕是一厢情愿的错觉。但此刻胡桃直白的话却像把锋利的刀,生生挖出了你心中难以启齿的窃喜,也撬出了你心底日渐茁壮的欲望。

你为那份特殊感到开心,也一天比一天更想靠近他。

这些感受你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对自己都是含糊其辞,只用“朋友”二字轻轻带过。

可如今被胡桃出言挑破,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朋友”这两个字,早就不够用了。

你试图将这种心情准确命名,但胸口的那颗心脏跳得太响、太乱,震得你耳膜都在发麻,根本无法思考。

你仍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却听胡桃哼笑一声。

“所以啊,比起担心他在想什么,我更担心的倒是他自己意没意识到。”

你回过神来:“啊?”

“客卿这家伙,在感情这事上跟个石头似的,从没听过他有什么绯闻八卦。”胡桃笑得促狭,“指不定根本没开过窍呢?”

没开过窍?

啊,是了,不仅是你,钟离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情。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可怜经验还都是和你一起练出来的。

他确实没有开过窍。

你会在这里纠结困扰,那他呢?他会疑惑吗?他会犹豫吗?他会茫然吗?

他对你……又是怎样的感情呢?

你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便听派蒙问道:“那怎么办?”

胡桃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办?当然是本堂主出马,撮合一下喽!”

闻言,你立刻警觉起来,把那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你别乱来!”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胡桃长辫一甩,眉飞色舞,“本堂主你还不放心吗?”

你:“……”

真能……放心吗?

看着胡桃摩拳擦掌的模样,你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和你把话说开之后,胡桃也没再多留你们,更没告诉你们她打算做什么,只说她要好好准备准备。

但那天之后,往生堂业务激增,梅香味信笺时不时送到你手中,净是些需要“见多识广的旅行者”和“博学多识的客卿”共同出马的特殊委托。

你知晓胡桃的心思,也乐于与钟离多多相处,因此从不推辞。而对于许多堪称“大材小用”的委托,钟离也从未拒绝。

对此,你又想起胡桃分析的那些话,觉得他说不定也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呢。

一想到这个,你便忍不住偷着乐。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你觉得胡桃的撮合方式颇为谨慎,对她也放下了戒心,还为不够信任她而小小忏悔了一下。

直到那一日,你和钟离被胡桃按在堂内翻资料,忽见烟绯抱着一摞卷宗风风火火地进来,说要找胡桃。

你:“胡桃刚离开,一会儿便回来,烟绯你这是?”

烟绯拍了拍怀里的卷宗:“前段时间胡桃求……托我查些资料,说想拟一份往生堂的‘长期合作契约’,基于深厚情谊、非商业性质的那种。”

说着,她翻出一份文书:“我翻了些先例,整理了相关法律解释和案例,顺带根据她的要求拟了一份草稿,拿来给她看看。”

你眼角跳了跳,看着一脸认真的烟绯,突然有点头大。

钟离执书的手微顿,抬眸看了烟绯一眼,没有说话。

胡桃不知从哪冒出来,扒着门框,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弯弯梅花瞳:“谢谢烟绯姐!我就是想着近来旅行者和往生堂合作甚是紧密,大家关系又这么好,便寻思着签个合同,方便以后长期来往嘛。”

“你来的倒是时候。”烟绯笑着摇摇头,把卷宗放在桌上,手上拿着那份文书,却没有急着翻开,“不过胡桃,这份东西我念归念,但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可得记在心里。”

胡桃眨眨眼:“知道知道,烟绯姐你放心念。”

烟绯这才翻开文书,清了清嗓子:“草稿第一条,确立双方为长期协作伙伴关系,协作范畴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参与委托事务、接待第三方访客、处理突发事态等。”

你认真听着,觉得还算正常。

“第二条,双方于协作期间互负协助义务,若一方遇有困难,他方应予以支援。若协作持续至晚间,需提供必要休整条件——”

胡桃插嘴:“嗯嗯,万一忙太晚就住下嘛,这很合理。”

烟绯瞥了她一眼,继续念:“第三条,基于长期协作之信赖关系,双方应维持良好互动。若任何一方有影响协作之行为,应及早沟通。”

她停顿片刻,在胡桃眼巴巴的注视下又念了几条,什么“相互照顾义务”、“长期陪伴权益”、“情感维护建议”……

你越听越觉得,这长期合作契约,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你偷偷瞄了眼钟离,只见他垂眸静听,面上无波无澜,纤长睫毛掩去了眸中一切情绪。

等条款念完,烟绯合上文书,轻咳一声:“大致就是这些。”

说完,她将文书递给胡桃:“好了,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嘞!”胡桃笑眯眯接过,“谢谢烟绯姐~”

烟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告辞。

送别烟绯后,胡桃悠悠坐下,晃了晃手中那份文书:“客卿,这些内容你听清楚了吗?”

钟离端起茶浅啜一口:“听清了。”

“哦?那你作何感想?”

“堂主深谋远虑,为往生堂长久计,用心良苦。”

胡桃:“那客卿觉得这些条款是否合适?有什么修改建议吗?”

钟离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堂主既是专为旅者制定的合同,自当听一听她的意见。”

“嗯嗯,有理有理。”胡桃点点头,又道,“不过这合同签订总得有两个人,客卿觉得应该让谁来签这份合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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