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星湖会恍惚,那些偶尔闪过,一鳞半爪的美好记忆,究竟真实存在于早已被尘封的遥远过去,又或只是她在痛苦中凭空而生的想象。

那些画面总是暖色的,仿佛沐浴在永不消褪的日光之下。星湖想画面里的女孩应该不是她,她不认为自己懂得如何去笑。

星湖倚着宫门而立,天空是冷冽的青灰色,偶尔还会飘下几丝零星的雪花。以前还在梁国时,星湖从未见过雪,如今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每片雪花竟都有六个小角,形状各不相同,轻巧漂亮得像是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她同样第一次知道,这样好看的雪,原来是可以杀人的。

四个太监抬着一个架子,步履匆匆,穿过狭长的宫道,架子上的人盖了层草席,死亡的气息从蒲草的间隙钻出。太监们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忌讳地背过身,好像看一眼那张草席就会染上什么可怕的瘟疫。星湖却只是站在宫门口,定定地凝视着他们走过。

这是这个冬天带走的第四个了。

第一个是侍奉夏侯贵妃的宫女流萤,她因为不小心摔断贵妃的玉簪,在长乐宫外罚跪一夜,是夜天降大雪,却没人想起流萤还在外面跪着。第二天清晨,洒扫的宫女打开宫门,看到流萤倒在门口,全身上下脱得只剩肚兜,早已断气。夏侯贵妃害怕被责罚,便辩称流萤这般死状,定是与人有染,秽乱宫闱,接着栽赃一名侍卫与流萤私会,将其打了一顿,流放北疆。

星湖不认识流萤,听到这件事时,她并没觉得太可惜。那个年轻的宫女,就算活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有什么希望,她能提早从苦难的桎梏中解脱,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第二个是个太监,夜里贪杯,摔入水井。再接着,是永巷中的老太妃,或许是这个冬天实在太难捱,又或者仅仅只是分给她的炭火太劣质,总之,有天晚上,她在床前点了一整盆炭,然后就再也没从睡梦中醒来。

星湖看着那片草席,心想不知又有哪家人会为这掩盖在下的逝者悲泣,她期待着或许很快,她也会被这方草席盖着离开这座牢笼,最好那时不要有谁在意她。

四名太监很快走过,刚刚面壁的一个宫女转回身,看到星湖,比刚刚更像是见了鬼,飞快地移开眼,快步离开了。

星湖笑笑,摸上自己的右脸。

她开始慢慢习惯那道长长的刀疤,从眼下一直蔓延到耳垂下方,皮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像是虬结的树根,又像是条扭曲的蜈蚣,当她对着镜子做出表情时,那条蜈蚣好像活了过来,在她脸上挣扎蠕动。

她在等一个人。

直到天色变得昏暗,北风愈加寒冷刺骨,星湖才看到那张熟悉的金漆软舆缓缓朝着东宫而来。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见那个人,可即使卑微渺小如她,若能在黑暗中瞥到一丝天光,也还是会本能性地想要去抓住。

所以,她不得不见他。

软舆在宫门口停下,走下一清贵男子,风姿端雅,身型颀长,着一袭玄色的袍子,外披靛蓝貂裘,眉目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仿佛他只是恰巧途经此处的过客,并不愿意为此间任何的风景而流连。

他一露面,宫道上,庭院里,目力所及之处,人好似被风刮倒的麦苗,齐刷刷跪了一地。

星湖随着众人行礼,以前她极少下跪,刚入大雍宫廷时对繁琐的礼仪很不习惯,如今终是可以麻利地屈下双膝了。星湖余光注视着那双用细细的金线绣着卷云纹的黑色皂靴由远及近,当那双靴子的尊贵主人终于走到她身前时,她深吸一口气,直立起上身,抬头唤了他一声。

“殿下!”

李知壑驻足,居高临下地看向星湖。

“大胆!”身后亲卫见这么一个丑陋的宫女竟敢拦下太子,还抬头直视他,刚想在上司面前表现一下,责罚责罚这小宫女,李知壑便抬手制止了他。

太子本人并不以为忤,只是淡淡看着星湖,面容波澜不惊,过了片刻似乎想起了这个丑八怪是谁,问:“良娣又有恙了?”

和聪明人说话总是轻松的,她才唤住他,他便猜出来意。星湖低下眼,目光滑过李知壑腰间的鲤鱼玉佩,回禀道:“是,良娣前夜起便高烧不退,本不想惊扰殿下,可她今日竟是滴水不进了……”

李知壑没等她说完便有了决断:“那便请邬太医来看看吧。”

见他要走,星湖又唤道:“良娣自入宫以来便一直忧思多病,婢子斗胆,向殿下求一味药。”

出乎星湖的意料,李知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题就点了头:“可以,你直接和太医提就行。”

他说完便大步离开。星湖知道这样的安排已是极其优待,于是叩首谢恩,而后随着众人起身。

——

邬太医是宫里唯一一位女医,她一踏入房门,便闻到一股幽幽的兰香。

良娣独倚夏侯贵妃榻,身姿清瘦窈窕,云鬓微乱,眉目含愁,一张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云,用一方丝帕掩着嘴,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咳嗽,拿着丝帕的手露出一截藕般白嫩纤细的手腕,蓝色血管清晰可见。邬太医纵然也是个女人,面对这位太子的妃妾,亦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怜爱。

和美人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立于一旁的婢女。

虽然一个极美,另一个极丑,但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当今天子李柴山曾为梁国质子,为了更好地在梁国宫廷立足,他让长子李知壑与梁国五公主定下娃娃亲。后来雍国内乱,李柴山独自逃回雍国,即位后才接自己留在梁国的妻子回国。又七年,雍国厉兵秣马,灭掉了梁国,而那位五公主不幸死于最后攻下梁国王宫的混战中。

李柴山既一统天下,身为天子,自当一言九鼎,履行约定。那公主死得恰是时候,但为了表现自己是守诺之人,也为了安抚梁国的归顺势力,李柴山还是让太子娶了她的一位姐姐。娶是娶了,亡国之女将来肯定是不能登临凤位的,于是只将其置于偏殿,是为良娣。

而那位婢女苌楚,据说从小服侍良娣,在亡国之际,为了护主,被士兵一刀砍在脸上,虽未因此丧命,却也从此毁了容。

本就是一桩被硬塞的姻缘,太子对这位良娣自然没什么感情。距梁国覆灭,良娣入大雍东宫已是一年有余,太子虽只有她这一名妃妾,但她却至今仍然未能入侍。

装病是后宫女人们为了博得男主人的青睐所使用的手段之一,因此在诊脉时发现良娣的脉象真的又浅又快时,邬太医讶异了片刻。

良娣身上香味若隐若现,洁白的手腕光滑得像是上好的玉石,诊完脉后,邬太医几乎有些舍不得放开。良娣一双含情的横波目看着邬太医,语气酥得让人心颤:“太医,妾好难受,妾……会死吗?”

怎么可能?邬太医心中暗笑,另一面忍不住感慨太子能放着这等绝色美人不碰,也是一等一的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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