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望潮城的渔市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开张,日头一高便散了。雀离住在城东靠海的一处小院里,院墙矮矮的,推开后门走十几步就是沙滩。潮涨时浪头能打到门槛,潮退了便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沙地,落潮蟹在上面爬出一串串小洞。
他这三年长高了些,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下巴尖了,眉眼间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静谧。平日里帮隔壁渔娘补补网,或是去市集上帮人写写信、算算账,换些米面回来。渔娘们都喜欢他,说他生得俊,性子又好,见了谁都笑。可没人听他弹过琴。
那把琴用旧布裹着,搁在床底下的木匣里,匣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雀离从不碰它。头一年他偶尔还会梦见自己坐在高台上弹琴,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等他弹完了抬头一看,那些人全变成了燕钧的模样,站在那儿看着他笑,笑着笑着就不见了。后来他连梦也不做了,琴便彻底搁在了床底下。
那日午后他沿着海边散步,走到望潮城东边的石堤上,远远听见海面上传来一阵丝竹声。石堤外头停着几条画舫,是城里富户人家包了游海的,船上挂着红绸彩灯,吹拉弹唱的好不热闹。
雀离本没在意,低着头踢沙子,可那画舫上奏的曲子顺着海风飘过来,调子一起,他便站住了。
那是一首燕地的旧曲。
调子很老,唱的是燕山脚下春日牧马的景象,骏马轻裘,少年游猎,春风得意。曲子里带着燕地特有的苍凉味道,像有人在北方的旷野上迎风站着,衣袍被风灌得满满当当,他却只是笑。
雀离站在石堤上,海风灌进他的袖口,吹得蓝白的衣袂鼓起来。他听着那曲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那地方堵了三年,硬邦邦的,像结了一层壳。此刻壳上裂了一道缝,里面的东西往外冒了一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里,他蹲下来,把床底下的木匣拖出来。匣子上的灰呛得他咳了两声,他拿抹布擦了,掀开盖子,里面的琴裹着旧布,安安稳稳地躺着。
雀离把琴抱出来,揭开旧布。
琴弦松了,琴身上落了一层细灰。他拿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又调了调弦,试了一个音,清亮亮的,从指尖底下淌出来,在屋子里荡了一圈,飘到窗外去了。
他抱着琴走到后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面朝大海。潮水刚退,海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他想了想,手指落下去。
即兴弹的,没名字,也没谱。起手几个音轻飘飘的,像试探,弹了几下,手指便顺过来了,调子渐渐连成片,起先是慢的、低的,像一个人走在很长的路上,路两边的风景都荒了,没什么好看的。弹着弹着调子往上走了些,像走到了高处,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可他知道那是谁。
那人朝他招了招手。
雀离的手指顿了顿,又落下去,调子转成了燕地的旧调,正是方才画舫上弹的那一首。他弹得比画舫上的乐师好多了,好得不止一点半点。每一个音都干干净净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落在它该落的地方。弹到高处时他加了两句自己的东西进去,往上翻了一翻,像是硬从嗓子眼里拔出来的,又涩又亮。
一曲终了,海面上起了风,浪头拍在沙滩上,哗啦一声。
雀离低头看着琴弦,手指还搭在上面,没有动。
隔壁渔娘从墙头探出脑袋来,手里还攥着半条没补完的网。
“小雀儿?方才那曲子是你弹的?”
雀离抬起头,愣了愣,点了点头。
渔娘的眼睛亮了:“你再弹一个呗,怪好听的。”
雀离犹豫了一下,手指又落了下去。
那天下午他在门槛上坐了两个时辰,把琴弹了个够。弹了燕地的旧曲,弹了从前在闹市高台上弹过的那些老调,弹着弹着还即兴编了几段新的。隔壁渔娘听了一下午,晚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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