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是这样,总喜欢吊人胃口。

非要在满是悬念的乱线中揪出一根线索出来,在云淮面前晃荡,可当云淮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方又装作无事将线条丢开,云淡风轻的简直令人火大。

就比如现在,危津一句“没有路不代表出不去”,令云淮几欲崩溃,想开口询问,又怕着了对方的道,只能压在心中忍着。

对于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还是太过艰难了。

哪怕此时临渊舫中四下敞亮,风声穿堂而过,也难掩他心中浮躁。

“云大人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憋坏了。”危津指尖轻点扶手,将他一系列踌躇神情尽收眼底。

又在云淮如有实质的目光扫来前偏开头,朝楼下厅堂望去。

这欲擒故纵的手段真是让他玩的炉火纯青!

云淮心中如是想,随手拿过果盘旁装饰的花,一根一根拔掉,不断默念:这是危津那只鸡的毛!全拔光!!

不得不说,天枢城底蕴确实雄厚,哪怕出现一众富商梗死也并没影响他的繁盛。

甚至今夜前来临渊舫的人比之当日碎星阁更甚。

然临渊舫位于城南邻近河道,故而四周房屋多矮小稀疏,其中炭火也并没有碎星阁烧的旺盛。

云淮皱着眉,“这就是殿下说的保护?离着二里地都能将人冻冰,没见过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是什么话。”危津摆手命人多加些炭火,嘴上依旧刻薄:“我怕你心火旺盛,烧着了,好心给你降降温,这番良苦用心,云大人怎么反倒责怪我了?”

“我为何火气大你不知道?!”云淮怒火腹中烧,脱口而出。

还不是他危津一句话,吊着他不上不下?讨要天枢城,果然被这家伙记仇在心,明里暗里都要跟他对着干。

小气鬼!

危津笑了:“我不知道啊~”

云淮:“……”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柯仞带栾依走进来,“殿下,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要开始吗?”

危津不答,看向云淮。

这临渊舫建设巧妙,卧坐于一方潭水边,背靠山麓,是以楼舫依山而建,宾客居于舫中楼阁,垂目便可将一楼景观尽收眼底。

既不占位,又显雅致。

此时天欲将歇,晚霞燃空。日暮流光穿过舫中,落在一楼厅中,散漫溢彩。

这要是拍卖什么绝世丹药,绝世名刀……衬上这满室流光,珠光宝气的景象势必会更加惹人青睐。

云淮满意扫过,端起未来城主的气势,全然没了方才被危津气的满脸涨红,淡声道:“开始吧。”

铜锣阵响三声,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迁过去。

“诸位贵客,今夜临渊舫拍卖正式开始!”清亮的嗓音穿过重重高楼,传到众人耳中音量不减。

众人不由带上几分兴致,看向厅堂中女子的目光也变得收敛起来。

这些人常年经商行走江湖,即便武功不高,也能有一力傍身。

那声音显然是带着内力,清晰又无威压,气息内敛,是个行家。

能请到这样的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场,即便先前对还魂丹一事仍抱有几分隔岸观火想法的,对此次拍品还魂丹的真实性心中不断衡量。

那女子却并不给他们还旋余地,再次扬声道:“当日危津王子身中千机散,此毒变幻莫测,瞬息之间便可溶尽周身内力,令人昏睡不起。可汗爱子心切,故而同大熙交涉以黄金万两求取还魂丹。”

这词倒没什么毛病,危津瘫坐榻上静静听着,不过这接下来要怎么编呢?

使臣带着还魂丹本是来救他的性命,中途却被拿去拍卖,怎么看都是不能令人信服的。

危津看向走至厅中的云淮,支着身子莞尔一笑。

还得他出面吧?

“不料,”云淮缓步上前,翩然仪态立刻引起众人瞩目,他举目望去,高声道:“王子殿下毒入骨髓,病疴身亡。”

危津:“?!”

那声音晃悠悠传到危津耳中,该说不说,这临渊舫的布局也在声色上下了一番功夫。

是以,那‘亡’字余音绕梁,不绝于耳,回荡在舫阁中,久久不息。

危津头顶洒落的金辉似也褪了色,衬得他面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危津:“……”

柯仞小心观察着危津的面色,咽了口唾沫,“殿下,我们要不要叫停?”

危津闭了下眼,“不必,目的达到了就好,有我在怕什么,至于方法嘛……”

他顿了顿,看向下方手中拿着父王手书的云淮,轻笑道:“咒两句,我就真死了吗?”

柯仞沉默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危津时,这位殿下并没不像现在这般的随和。

冷怖、杀戮是他能想到最贴切的表述。

三年前北漠退军,民心遭受史无前例的动荡,诸城各自为政,可汗权势大跌,江湖各大门派也闻风而动,最终没有内乱,全赖危津。

北漠九城试炼,这位殿下一人杀过七城,平息暴乱,使得北漠诸城空前团结,也自此出现各城城主只认北漠王子不认北漠可汗的尴尬局面。

不过危津说的在理,连诸城都摆平的来,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不能这么说。”危津自云淮身上挪开视线,看向柯仞,“天枢城本殿给出去,还是担心过的。”

柯仞:“殿下是担心云大人别有用心,想借此占据北漠通商要塞?”

“不是。”危津不知想到什么,听着四下骚动,低叹道:“我担心……他别无所图。”

柯仞讶然,没所图不是很好吗,殿下怎么看着一脸难色?

就连交出可汗手书时,殿下都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危津并未打算同他解释什么,扇子朝栾依抬了下,“呆在这别乱走,你那同伙知道你来临渊舫的话,要的可就不止还魂丹了。”

栾依低声应道:“是。”

王子殿下身亡一出,人群躁动,天枢城尚在封城中,与外界讯息隔绝,不过作为使臣是否有其他门路就另当别论了。

“此乃北漠可汗手书令纹,想必在座各位比我要清楚的多。”云淮手举手书,放在烛火下炙烤,“在下大熙使臣云淮,可汗丧子心痛,故而不愿再见还魂丹,听闻天枢城喜好拍卖,故而可汗便要将此丹卖出,为危津殿下积些阴德。”

若说方才还有人将信将疑,这手书一出,心中疑惑也随风消散。

可汗手书令乃是用独属于九阙城的制成,纸张遇火点燃,却无灰烬,纸张印记仍在上面,同云淮手中别无二致。

“若无异议——”

“且慢!”

一道声音突兀插进来,不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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