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正坐在靠窗的案前,袖口轻挽,露出一截线条清隽流畅的小臂。

腕间那道未完全消弭的鞭痕,横在近乎苍白的肌肤上,愈衬得他眉目清绝,艳而带伤。

他面前摊着一卷泛黄古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执狼毫,正垂首凝神,在素白宣纸上认真抄录。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

沈绾月弯身躲到书架之后,探出半张脸,望着他安然低眉抄书的模样。

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悬忧,恍然间被一点点抚平。

只是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方才尚且平和的空气突然沉了几分。

整座藏书阁的清幽之下,悄然蔓延开一股冷冽肃杀的气息。

沈绾月屏住呼吸,眸光警惕地扫向空旷幽深的长廊深处。

只见廊下阴影层层叠叠,几道黑影借着梁柱与书架的遮掩,贴着墙根潜了进来。

谢珩笔尖微顿,缓缓抬眼。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蒙面人相互对视一眼,神色掠过迟疑。

顷刻后,三人举起短刃,朝着谢珩猛扑过去。

谢珩侧身一躲,避开了蒙面人刺来的第一刀。

沈绾月躲在书架后面,看着谢珩在三个蒙面人之间从容周旋,素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腕间的旧鞭痕因动作幅度太大,渗出了淡淡的血珠,染红了素色衣袖。

就在这时,谢珩避开刺来的第二刀,抬手的同时精准扣住一个蒙面人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短刃“哐当”掉落在地。

剩下的两个蒙面人见状,攻势愈发猛烈,两把短刃交替刺出,招式密集。

谢珩墨眸扫过书架后紧张得微微发抖的俏影,忽然收敛了大半力道,主动朝着其中一人的短刃撞去。

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他的肩头,鲜血浸透衣衫,漫开一片扎眼的殷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蒙面人顿时僵住,眼底满是惊愕。

谢珩淡淡瞥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耳尖微不可闻地一动,便将书架后渐乱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投向三人的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意味,示意他们继续。

三人这才强压下心慌,再度提刃上前。

沈绾月死死攥着腰间软剑,强迫自己沉住气。

可就在下一秒,一个蒙面人的刃尖直逼谢珩心口,招式凌厉致命。

沈绾月只看见谢珩动作稍作迟滞,仿佛下一秒便要血溅当场。

她所有理智瞬息绷断,高声呼喊道。

“快来人!有刺客!”

藏书阁外的侍卫们听见公主呼喊,立刻提剑冲了进来。

那三个蒙面人互递一个眼色后,其中一人蓦地旋身,直朝沈绾月扑杀而来。

沈绾月腰间软剑才出鞘半寸,对方已然疾掠而至。

她仓促退避一步,已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谢珩长臂一伸,将沈绾月揽入身后护得严实,只身直面那柄寒芒凛冽的短刃。

“公主小心!”

短刃入肉,鲜血汹涌,染红了他的手臂,也喷到了沈绾月的衣上。

“谢珩!”

沈绾月失声惊呼,慌忙伸手去扶谢珩。

指尖一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此时,大批侍卫涌入藏书阁。

蒙面人立马引爆迷烟弹,浓烟霎时弥漫整个藏书阁。

三人借着烟雾的掩护,脚步迅速地离开藏书阁,眨眼便不见踪影。

厮杀平息后,藏书阁内只剩下谢珩微弱的喘息声。

沈绾月望着谢珩苍白如纸的面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潋滟的泪珠在眸底盈盈打转,几欲坠落。

“谢珩,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沈绾月转头朝着后方厉声呼喊,“青黛!快!去传太医!”

青黛立时应声:“是!”

沈绾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谢珩。

他的身体很沉,肩头、右臂的鲜血还在不断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裙摆。

那股清冽的松柏香,混着浓重的血腥味,缠在沈绾月鼻间,呛得她眼眶发酸。

沈绾月强压着眸中泪光,柔声道:“我带你回长乐宫疗伤,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谢珩轻阖眼睫,微微颔首,任由她搀扶着缓步离去。

行至半途,他忽然头一偏,顺势靠落在沈绾月怀中。

长睫垂落,如落花轻敛,倏然沉寂。

“谢珩!谢珩!”

沈绾月立马慌了神,颤抖着抚上他苍白的脸颊。

触手冰凉,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不顾周遭侍卫的眼光,半扶半抱着谢珩,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重复着:“你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长乐宫了,太医很快就来……”

侍卫们见状,上前与沈绾月一同搀着谢珩,急急往长乐宫赶去。

*

长乐宫内,青黛领着太医候在殿外,身后跟着端着药箱、热水的宫人。

沈绾月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谢珩扶到软榻上。

太医提着药箱快步上前,俯身替谢珩诊脉。

随即解开他染血的衣袍,查看各处伤口。

当看到他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肩头、腕间新旧交错的伤痕时,太医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神色愈发凝重。

“太医,他怎么样?”

沈绾月身子前倾,声音急切。

“他会不会有事?你一定要治好他!”

过了会,太医收回手,对着沈绾月躬身行礼,语气沉重:“回公主,谢公子伤势极重。短刃刺穿右臂,伤及筋骨,加之先前旧伤,身体负荷太重,此次失血过多,才晕了过去。臣定会拼尽全力诊治,保住他的性命,只是……”

“只是什么?”沈绾月抓住太医的衣袖,美眸满是恐慌与不安,连声音都在发抖,“你快说,只是什么?”

“公主莫慌,谢公子暂无性命之忧。”太医安抚道,“只是谢公子的右臂筋骨受损严重,即便痊愈,也难以再提重物,更别说执剑习武了。往后,他这右臂,只能做些轻便的事。”

太医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沈绾月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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