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张载回到园林，再次坐于原位。
鲍姑几乎和他同时到达。
随后是陈青垠。她那两个族人没来——因为没有提到化神。
再之后，就没人了。
园林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沙沙、沙沙。”
起风了。
鲍姑静默半晌，还是说道：“我去了趟茅山，将魏前辈的神识放进了她法像里，有香火日日供奉，她应该能重新恢复过来。”
张载问道：“茅山是什么情况？”
“尚好。我已将知晓的所有事件始末告知怀阳山人。我与他私交甚笃，知他秉性作为，若我等知情人都死去，总要有人知道过往纷纭。”
张载点头：“如此甚好。”
园中安静片刻，鲍姑看向陈青垠：“你可安置好族人？”
陈青垠：“自从另两个族人吃药失败后，他们这几日都在四处对付精怪和邪物。”
鲍姑：“那岂不是如果那两人成功了，所有人都会跟他们一样选择如此提境界？”
陈青垠却摇头：“我加上那两人，是我这一支族人中最厉害的了，剩下的人都停在炼虚，有些连炼虚都没到，本来就对此不抱希望，他们只是想尽可能地帮上忙。”
张载一笑：“倒是少有看到族人上下都如此有救世之心的。”
陈青垠也笑，突然念道：“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望先生见谅，这横渠四句实在志向高远，传开后就被我族拿来当了族训，故族人虽平庸，却是从小就立志要兼济天下的。”
张载握杯的手一顿：“说不得见谅，幸甚才是。”
陈青垠恰巧垂眸，并没有注意到。
她似是忽然有些无聊，眼神一散，手指伸进杯中沾了点茶水。茶水早就冷了，沾在手上混着风一吹，宛若无限愁丝。
陈青垠突然道：“其实，我特别敬佩先生。您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先生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很……”
“佩服”两个字在嘴里打了个转，说出口时，变成了：“我很羡慕先生。”
带着血腥气的风吹动几根泛白的发丝，张载如今已五十好几，乍一听到一个小辈说羡慕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到底是笑了一下。笑意顺着脸上纹路爬进他的眼睛，可再从眼里流出时，却带上了几分苦涩。
鲍姑既不知道陈青垠何来羡慕，也不知张载为何笑得如此之苦，但气氛突然变得过于怅然，把一口气吊得不上不下。
她有些坐立都不适，决定再拉一人下马缓和缓和，于是她道：“小友，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啪嗒”一声，衣着朴素的“小友”从不远处假山上滚了下来。
这人在陈青垠来时，鲍姑就感觉到了——当然，张载和陈青垠肯定也知道，毕竟这人实在有些弱，而且在隐藏气息这块极差。只是他一直躲着不出现，他们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也就没拆穿。
但如今，必须把他拆出来了。
看清小友的脸时，张载和鲍姑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这人有点太小了，看相貌最多不过十五，皮肤粗糙，背习惯性地佝着，明显出身卑微。
少年的脸也低垂着，双手背于身后，整个人都有些畏缩。
但与此相反的是，他的眼睛却没怯生生地看着地，而是抬起来，左右张望，敢直直盯着张载和鲍姑，胆子并不小，可在看向陈青垠时，目光又一眨而过了。
陈青垠没有丝毫惊讶，说道：“这是陈千烛，算我……半个徒弟。”
陈千烛立马行礼：“二位道长好。”
看着陈千烛，张载脑中灵光一闪而过，突然道：“你上前来我看看。”
陈千烛看了陈青垠一眼，见陈青垠点头，他才走上前，垂背低头，一副卑微模样。
“把头抬起来。”
陈千烛便抬头。
张载端详了他半晌，忽而看向陈青垠：“青垠，你这徒弟不简单，我有点事想拜托他，你可愿意？”
陈青垠不做决定，看向陈千烛：“你如何想？”
陈千烛想了会儿，问道：“是什么事？”
张载缓缓摇头：“暂不可说。”
陈千烛又看向陈青垠，见她脸上并无抗拒之色，不知想了些什么，很快拱手道：“任由先生差遣。”
话音刚落，一阵砰啪作响。
四人看去，便看到几个人从墙边飞出，在空中滚了几圈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几人皆虎背熊腰，状如蛮牛，刚落地就开骂，唾沫星子满天飞。
而他们背上，皆背着一具尸体——是炼尸派的人。
为首的蛮牛捏了下背上尸体，站起来，看清眼前景象后，就不由分说啐了口：“奶奶的，老子竟然不是第一个来的？”
张载疑惑道：“列位是来？”
“来？”蛮牛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嗨哟！不是你张横渠求着要人来的时候了？还问我为什么来，不先请老子喝杯茶，再给老子捶捶腿，竟然先问我为什么来？妈了个巴子的！”
蛮牛骂骂咧咧，领着身后三人走到桌边，坐姿十分豪迈不羁。
张载听明白了：“所以几位都是来助力太元回生大阵的？”
蛮牛又啐一口：“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问还问还问！这要放在以前，你第一个字出口我就揍上来了！奶奶的，来的时候就万般不顺心，一路上遇到的全是仇家，给老子追得够呛！要不是老子有事，准打得他们屁滚尿流跪地舔他奶奶的鞋！”
“砰”的一声，蛮牛捶向桌子。
力道太大，石桌瞬间四分五裂，破碎在地。而坐在桌上的蛮牛也自作自受，啪地摔在了地上。
身后三人见状，立马捧：“大哥威武！这力道比之前又强劲了不少啊，一拳就捶烂了桌子，真是……”
“去你奶奶的！就一破石头在这夸夸夸，别给老子丢脸！”蛮牛一人扇了一巴掌，又去霍霍另一张石桌了。
张载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列位，我很感谢你们能前来相助，可是，你们几人境界并不在化神。虽说炼尸派与道门标准不同，但我还是能大概观出你们的实力几何的。”
“操！这算什么事！”蛮牛猛地站起来，一脸不屑，“老子跟你说，三天前我们炼尸派也来了人，可是亲耳听到陈青垠说鲍姑有丹药的，你直接给我们吃一颗，我们不就到化神了！还是说，你看不起我们这阴邪门派，觉得我们不配啊？”
身后三人又附和：“就是就是！”
这蛮牛实在是个爆性子，一说话就激动。张载不欲多说，见鲍姑给了他们丹药，就继续等着了。
这一等，又是一炷香。
蛮牛等得都睡着了，一边骂着玄门人没血性，一边鼾声如雷。
张载并不急躁，慢悠悠地给自己斟茶。
他想得明白，现在不是安生世道，赶来总是要花些时间的。
这不，鼾声断续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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