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承平二十五年,惊蛰。

春雷隐隐在厚重的云层中滚动,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在发出低沉的咆哮。京城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笼罩,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青石板路,将这座繁华的都城浸泡在一片刺骨的阴冷之中。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却有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京城西郊,废弃的漕运码头。这里白日里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可一旦到了深夜,便会摇身一变,成为京城最大的黑市——“鬼市”。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几盏用黑布罩着、只透出幽幽蓝光的灯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水粉的香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消息确实可靠吗?”

沈惊鹊压低了声音,雨水顺着她黑色的斗篷边缘滴落。她手里握着“惊霜”剑,剑柄已经被掌心渗出的汗水浸得微湿。

“萧妄的暗线从不骗人。”裴渡站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些在雨雾中穿梭的、戴着各种怪异面具的人影。他手里的“破阵”长枪被一块黑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一截冰冷的枪尖。

就在三天前,侠客盟终于查到了那块在秋狝大典上出现的“乌鸦玉佩”的真正线索。萧妄动用了废太子留下的所有暗桩,甚至不惜暴露了几个潜伏多年的眼线,才换来一个确切的消息:今夜子时,鬼市深处的一间名为“听雨阁”的地下钱庄,会有一批江南走私盐铁的账本和一批军火进行交接。

而这批军火的买家,正是摄政王麾下的死士营。

“听雨阁就在前面第三个巷口。”萧妄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色短打,但那把折扇依旧被他拿在手里,扇面上画着的江山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不过,里面至少有三十个暗卫。而且,我刚才用内力探了一下,里面有一个高手,气息深沉,至少是宗师级别。”

“宗师?”楚狂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舔了舔嘴唇,手里的“裂山”大刀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轻鸣,“老子早就想试试,到底是他的刀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楚狂,别冲动。”温酌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三枚“悬丝”银针。他温润的脸上满是担忧,“这里是摄政王的地盘,我们不能硬拼。我们的目标是账本,拿到账本就立刻撤退。”

“温神医说得对。”晏无咎握紧了手里的“缚罪”铁链,沉声道,“我们只取物,不杀人。绝不能给摄政王留下把柄。”

沈惊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的谢清欢。

谢清欢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裙,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她绝美的容颜大半遮掩。她手里把玩着那条白纱,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隐藏在雨雾中的“听雨阁”。

“清欢,你……”沈惊鹊刚想开口。

“我没事。”谢清欢转过头,看着她。在幽蓝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惊鹊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惊鹊,”她轻声说,“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的剑,是为了保护大家而挥的。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沈惊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反握住谢清欢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子时,夜雨更急。

二十个少年,如同二十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听雨阁”的屋顶。

听雨阁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外表破败,内里却极尽奢华。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里,正坐着两拨人。

一拨是穿着江南富商服饰的胖子,正满头大汗地擦着汗;另一拨,则是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账本带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衣人的首领口中传出。

“带、带来了……”富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推到了桌子上。

黑衣首领冷笑一声,伸手去拿账本。

“动手!”

裴渡低喝一声,率先破窗而入!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砸向了那张桌子。长枪“破阵”撕裂黑布,枪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逼黑衣首领的咽喉。

“敌袭!”

黑衣首领反应极快,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向后飘退。与此同时,大厅四周的屏风后,瞬间涌出了几十个黑衣暗卫,将侠客盟众人团团包围。

“杀!”

楚狂狂吼一声,大刀“裂山”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劈开了面前的两张桌子。木屑纷飞中,三个暗卫被他一刀逼退,胸口鲜血狂喷。

“结阵!”晏无咎铁链飞舞,将试图从侧面偷袭温酌的暗卫死死缠住。

萧妄的折扇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动,都有人惨叫着倒下。他的身法极其诡异,如同鬼魅,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

沈惊鹊和谢清欢背靠背,双剑与白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惊鹊,左边!”

“清欢,上面!”

她们甚至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沈惊鹊的剑法大开大合,如同一轮耀眼的骄阳,将所有的黑暗都驱散;而谢清欢的白纱则如同月光下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账本!”

沈惊鹊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身形一闪,落在了那张桌子旁。她伸手抓向那本油纸包着的账本。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账本的瞬间,一道极其凌厉的掌风,从斜刺里狠狠地拍向了她的后背!

这一掌,带着宗师级别的恐怖内力,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沈惊鹊根本来不及躲避。

“惊鹊!”

谢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般,猛地挡在了沈惊鹊的身后。

“砰!”

一声闷响。

谢清欢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内力击中,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但她的白纱,却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股足以将沈惊鹊五脏六腑震碎的内力,尽数挡了下来。

“清欢!!”

沈惊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回过头,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谢清欢。

谢清欢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刺目的鲜血。她看着沈惊鹊,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说了……”她轻声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疯了!!”沈惊鹊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紧紧抱住谢清欢,双手颤抖得几乎抱不住她。

“找死!”

那个黑衣首领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身形一闪,再次朝着沈惊鹊扑来。

“你敢碰她一下,老子把你剁成肉泥!!”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大厅的角落里传来。

楚狂双眼赤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手中的“裂山”大刀,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迎着黑衣首领的掌风,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楚狂的大刀,狠狠地劈在了黑衣首领的肩膀上。与此同时,黑衣首领的掌风,也重重地击在了楚狂的胸口。

“噗——”

楚狂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将墙壁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楚狂!!”

温酌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撤!!”

裴渡一枪逼退了周围的敌人,厉声大喝。

萧妄趁机点燃了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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