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蝎未央,并非某种烈性毒药,相反,它的效果是令中招之人陷入无尽的美梦之中,再爬起不能。

虽然中毒者感到无比幸福,但是在外人眼中,他们的皮相便不太好看了,不过即使如此,仍是需要一天一夜,方能死去。

白溶创造此毒,乃是因为她的夫君、羌门初代门主赫连霸天,在与虞太祖一战定胜负后败走西南,看似一如既往,实则已是病入膏肓之体。

痛苦伴随了赫连霸天的后半生,在幼子赫连无争五岁这一年,噩梦缠身、虚弱不堪的旧日至尊,怀着无尽的痛楚离开人世。

自此以后,白溶便潜心钻研,试图研制出令人能够在幸福中死去的毒药。

五年后,蝎未央横空出世;又五年,毒王白溶亲自服下此物,陷入永寂。

赫连无争继位这一年,将此物纳为羌门至宝,如无门主首肯,绝不向外售出,这一门规,直到赫连珊瑔上位也不曾改变。

但现在,它出现了,不仅如此,使用之人,竟只是一个普通商人。

“妖女果然是妖女,手段如此歹毒!”

此刻,杨家小厮眼睑红肿,看向赫连珊瑔,满面憎恶,四周看热闹的平民,亦是拔腿便跑,钱富商紧紧扶着杨富商,呼喊道:“大夫!快请大夫!此地有羌门妖人作祟,杨大善人惨遭毒手!快请大夫!”

一男子从街头赶至,大声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钱富商定睛一看,竟是原本守候在城外的魏复来,心中一惊:“魏复来,你怎么进来了?”

魏复来一副急迫模样:“我原本还想寻大善人您商讨事宜,不曾想一来便听说了这里发生何事,转头去寻了大夫,这才赶到!”

看见这人的时候,赫连珊瑔还有些惊讶。

……沈大哥说故意放他逃了,却是逃进了城中?

唔,那要注意一下他么?

随后,瞧见他身后跟了个白须长者,匆匆上前问:“杨大善人在何处?”

“在这里!大夫!”未等钱富商发话,杨家小厮便招手,将长者引了过去。

何家的小厮也在帮忙清理地面杂碎,杨富商已是浑身发紫,但面色很是平静,被安置在草席上平躺着。

白须长者俯身探去,面上一惊:“怎会是蝎未央?!”

“蝎、蝎未央是何物?”

两位小厮尚在困惑,钱富商则瞬间扭头:“羌门剧毒!赫连珊瑔,果然是你!”

赫连珊瑔眨眨眼,指着自己:“我吗?”

好像是哦,钱富商如果不承认的话,嫌疑最大的不就是自己了吗?

赫连珊瑔:!!

陷害啊!栽赃啊!好过分!

钱富商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白须长者道:“幸好,我随身携带了解药。”

钱富商:?

赫连珊瑔:??

二人不约而同,目瞪口呆。

什么叫做蝎未央的解药?这是随便能出现的吗?

羌门知道自己有解药吗?

只见那白须长者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从中倒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黑色药丸,塞进了杨富商口中,令其吞下。

杨家小厮:“大夫,我家老爷……”

大夫“嘘”了一声,说:“先将他扶起来。”

小厮照做,没想到杨富商开始剧烈咳嗽。

“老爷?!”

须臾,他睁开了眼睛,抓着小厮往一旁而去,扶着墙呕吐不停。

大夫顺了长须,悠哉道:“待他吐无可吐,带回去好生休养即可。”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看着眼前这一幕,钱富商感到一阵后怕,颤抖问:“你……是何人?”

赫连珊瑔眨眨眼,她好像有点猜到了。

魏复来乐呵呵地拍了拍钱富商的肩膀:“钱大善人放心,此人从希城远道而来,我本受了重伤,却被他轻易治好了!”

“希城……?”钱富商狐疑地看向魏复来,“希城来到东海郡,便要借道华阳郡与东海郡之间的十日关。”

“是吗?我没去过,不晓得。”魏复来挠头问:“有什么不对么?”

“……”钱富商并未解答,而是警惕地看着白须大夫,试探问:“大夫,你医术如此高明,到了十日关,为何不是北上前往华阳郡?”

他将精力都放在那大夫身上,一旁的赫连珊瑔却是看见……

魏复来不慎脚滑,撞至钱富商身上,被什么东西磕到了一般,捂着腹部:“嘶……大善人,你这藏了什么?梆硬梆硬的,我的老腰差点断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待钱富商回过头,却见魏复来手中多出来一个小匣子,并将其打开。

“这个味道……咦?”

钱富商冲过来想要夺走,却被白须大夫捷足先登,待他细看后方道:“这不就是蝎未央?!”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赫连珊瑔,而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处,面上尽是茫然。

她再次指向自己:“啊?又是我吗?”

今天的锅好多哦。

却见原本躲在一旁的小童冒出来:“不是她,我作证!她刚才一直在看戏呢!”

她还想要出来,却被母亲抱住。

另一边,罗生和那位老太,亦是附和:“小福没说错,我们一直盯着呢,这就是钱大善人身上的。”

一旁的何家小厮震惊:“钱大人何意啊?杨大人与你有仇?”

幸好他忙着看戏,没及时给何老爷报信!

杨家小厮愣了片刻,也反应了过来:“老爷……这是……”

一直在咳嗽的杨富商没空说话,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看向钱富商和魏复来,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害的自己。

钱富商强作镇定,试着用比较平缓的语气辩解:“蝎未央乃是羌门至宝,从不轻易出售,即使我当真想买,赫连珊瑔这个门主不同意,我如何能够得到?”

这一点,赫连珊瑔也坦然:“确实如此,只是我继承羌门两年,从未同意过任何一起蝎未央的交易,你身上的从何而来,我却是不知。”

钱富商冷哼一声:“是非对错皆由你说了算?我又不会武功,即使我们相距甚远,也唯有你能将此事栽赃于我!”

然赫连珊瑔却并未如他所愿,去证明自己并没有做这些,而是冷了脸色:“是么?那我问你,这夙门印记,是从何而来?”

钱富商一愣,连忙侧头看去,只见魏复来又将他身后的香囊摘下,其里侧正是象征夙门的蛇形印记。

“这……”

钱富商看着魏复来,总算是明白了,此人早已叛变。

魏复来却笑嘻嘻地从香囊中取出了一药瓶:“钱大善人,这应是口吐真言蛊吧?”

饶有兴致地观察一番,他道:“我前些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一直寻找着机会给你们也试试,看到您这里还有,我便放心了!”

钱富商心道不妙,拔腿便跑,却被白须长者拦住,往后一推,魏复来及时追上,将那口吐真言蛊喂了进去。

“唔唔——”

他似乎还不尽兴,抬头瞧见从钱府延伸出来的树枝,有了主意。

……

于是,钱富商被倒挂在上方,挣扎无果。

魏复来让他体会了一番自己的经历,甚是高兴,大摇大摆地往旁边走去,让出了位置,并做出了“请”的姿势。

赫连珊瑔门看了一眼他们,心情复杂。

她明白了二人的意思,说到底,自己仍是羌门门主,有些事情还需问清楚。

她站在钱富商面前,看着此人眼中透露的恐惧,开始提问:

“夙门与我羌门已分道扬镳数十年,我很好奇,你一个夙门中人,为何能得到除我以外无人能接触的蝎未央?”

口吐真言蛊发作,纵然心有不甘,钱富商也只得将一切道来。

两年前,赫连无争死去之后,一直待在家中的赫连珊瑔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羌门门主。

然与羌门中人想象的不同,赫连珊瑔既不像赫连霸天那般武功盖世,也不似白溶那样精通蛊毒。

而与全能的赫连有己相比,赫连珊瑔更是样样不如。

最可怕的是,赫连珊瑔还没有赫连无争的上进心,接手两年,羌门的新品研发已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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