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的他,有点毛茸茸的,像是蜕掉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他歪斜着靠在椅子上,哪还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贵公子的那一面看久了,现在换了副面孔,倒是让她很有新鲜感。

她开始考虑,人设或许不能只有一面。看多了真心会腻,太极致又显得虚假。

像他这样,八比二的比例刚好?

或者七比三?

可能因为被她盯得久了,他不满意,扁着嘴吱吱呀呀说着什么。

口齿不清到她就听懂了一个字——你。

不会是在对她口吐芬芳吧。

她自问待他不薄。

她算是他的星探,从茫茫人海中把他挖掘出来。为他豪掷千金,只为把他捧成时代顶流巨星。

像她这么良心的经纪人,去哪里找?

“你……还是……比不过……”

说她比不过谁?

她不信。

她不信有人比她更良心,更专业,更有实力……以及经济实力。

她必须要问清楚。

她走近他,怕他听不清还好心的弯下腰,“你在说比不过谁?”

“你……”

喝太多了,逻辑已经乱了。

姜眠刚想笑自己,和一介醉汉较真,就听见他说,“比——不——过——你”

他歪着脑袋,眼眸低垂,全然没有往日的光彩。

她还没见过他垂头丧气的样子。

即使来天上人间面试的时候,他一身粗布衣衫,那应该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可依然目空一切。

他不停地念叨,“我——比不过你。”

那种失意是真实的。

那种哀伤遍布全身。

不过——

恕她不能理解,他在和她比什么?

他们完全是不同赛道。他是明星,她是经纪人,他们明明是合作关系啊。

虽然读不懂他,为了保护环境,她也不能把醉汉丢在荒郊野外。

她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尝试扶他起身。

哪能预想到,他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单手死撑住桌子,才没被他压倒。

看着他无力的双腿,瘫软的身体,她把他推回椅子上。

这醉汉她不管了?

谁爱管谁管?

但看他双目紧闭,皱着眉头,又有点可怜。

可怜还是因为内心太柔软,感受力强。

姜眠感叹,高敏感星人果然天生就是艺术家的命!

不像她,只能借花献福。借着穿越的便利,把后世的创造搬来这里。

她觉得,他一定能写出直指人心的歌。

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天……

人山人海的观众皆是为他而来,他的呼吸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跳,他的作品在大街小巷传唱,他引领者一个时代的艺术审美……

他笨拙地在椅子上扭动,又开始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的美梦碎了一地。

来人,把这个醉汉抬上车!

到了音乐节这天,城门口罕见堵起了车。

姜眠特意把草坪选在郊外。面积更大,能容纳更多人。周边没有其他商户,不会产生噪音污染。

而且,郊外的空气更清新。

所以半个京城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前往郊外,造成拥堵。

这让姜眠始料未及,只能把开始时间延后半个时辰,等大家都到齐。

但不用上班的大小姐们到的都早。

孙静娴恨不得来的比她都早。

姜菀是和她一起到的,这会儿正帮着摆鸡尾酒和披萨。

可在干活前,披萨先是吃了两块。

“眠儿,这饼子是哪家买的?”

“这叫披萨,张厨娘做的。”姜眠手上调酒的功夫,一点没耽误。

“早知道就把她留在我那儿了。”大小姐嘀嘀咕咕。

“下次有这样好的吃食,早点喊我。”

那你不要瘦瘦瘦了?

吃了两块,才考虑到身材。

姜菀又挤到她旁边,“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眠不做声,主要是不敢让她尝。大小姐多喝一杯,观众就少喝一杯。

但她忘了,大小姐最喜欢的就是五颜六色的引子。

她端起一杯,一饮而尽,“好喝!”

又选了一杯蓝色,仰头喝下,“好喝!”

“怎么每一种都好喝!”

姜眠:鸡尾酒,危!

大小姐在她旁边,连饮五六杯,她靠在圈椅上,脑袋左摇右唤。

“眠儿,我的头有点晕。”

“大小姐,因为你喝的是酒!”

大小姐懵懂,怎么会有这么好喝好看的酒?

“因为它是鸡尾酒?”

可是,鸡的尾巴明明不好吃,也不好看。

这……

“秋菊,扶着你家小姐去那边吹吹风。”

秋菊跟着姜菀陪嫁到尚书府。

姜菀过得不好的那阵,她也如同一朵干枯的小花。

最近神清气爽的,眉眼都带着笑。她一来就在帮着玉潭和明月装饰现场,好不忙碌。还不时的和言正嬉笑打闹,脸颊飞上一朵红晕,在夕阳下格外耀眼。

“眠小姐,你这里……真好。”

说话时,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那以后常来,”姜眠压低了声音,“你家小姐,刚才喝了些酒。”

秋菊嘿嘿笑。

“眠小姐你放心,我家小姐酒量很好的。”

得,白担心了,看来在府里没少喝。

音乐节正式开始。

明月担任主持。

姜眠通过纤体饮品鉴会发现明月声音明亮、口齿清楚、记忆力优秀,还识文断字,所以后来的大型场面都交给她了。

明月要是生在现代,高低能主持春晚,这里还是舞台太小。

玉潭和彩霞忙完来帮着她调酒。

“派人把这儿看好了,要上台的人一律不能喝酒。”

这俩人默契地看了眼台上的明月,一共端起酒杯,遥祝台上的人演出成功。

酒,她们就先干了。

姜眠看这俩人没正形,隐约担忧,“王央呢?”

“他尤其不能喝。”

上次烂醉如泥的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

音乐节采用自助的形式。

十几张桌子拼成一张长约十米的方桌。上面放满了小食饮品,拿完就补。

现场没有厨房,除了鸡尾酒,全部靠快马从食为天运来。

最受欢迎的就是披萨,不管跑累了多少匹马,永远不够。

其次就是鸡尾酒。害怕被观众当成小甜水,一下子喝高,每次就上两排,一排十二杯。

可现在这个舞台,观众的脚就像被钉住了,不来拿酒,也不来拿披萨。

董秉承正在台上,唱的是王央新写的曲。

最理想的当然是王央自己来唱,可他死活不登台。

两人拉锯战,直到要翻脸。

终于各退一步,王央上台,但只是伴奏。

姜眠看着舞台效果,满腹无语。

他的琴哪有董秉承弹的好?还不如董秉承自弹自唱。

但她得为长远考虑……

登台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先伴奏,再伴唱,再主唱,事情就成了。

要是不让他登台,后面的故事就没机会发生。

她不满意。

观众却很买账。下面的喝彩声都没听过。

第一排的姜菀和孙静娴都鼓得很欢,估计玉葱般的嫩手都拍红了。

这次少了个老熟人,从没缺席过此类场合的裴颂微没能来。

她去外地收账了。调了八百次时间都没调开,遗憾的想去跳黄浦江。

姜眠没敢告诉她还有无限量供应的鸡尾酒,不然她真跳江了怎么办。

姜眠看着台下的热烈反应,突然灵机一动。

王央不愿开口但能写歌,董秉承能唱会弹,二人组合出道?

组合名就叫面具人,或者神秘人?反正是就地取材。

或者……还能炒个cp,红上加红?

她的思想逐渐邪恶。

不乘不乘。

这俩看起来就不好这口。她不能像那些无良经纪人,虚假麦麸,太伤粉丝感情。

等表演接近尾声,董秉承和王央都完成了全部舞台,来到长桌旁狼吞虎咽地吃披萨。

王央还喝着酒。

姜眠严防死守他喝多,今天这么多粉丝在场,她可没信心能帮他保住形象。

“怎么上台前不先吃一点?”

孩子饿成这样了,她有点愧疚,剥削太狠了。

“眠姐,唱前吃会倒嗓子。”

好,好孩子,全都是为了舞台着想。

那个喝酒却说,“上台前我就吃了五块了……”

好,好家伙,全场都像你这么吃,火箭来了也补不上货啊。

不多时,姜菀也过来了,神采奕奕,脸色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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