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常在后山采药,熟知这片深山的凶险,越往里走,不光地形越发复杂,还藏着沼泽、陡坡与更多未知的凶兽,可她没有退路。

她咬碎牙关,舌尖抵着口腔内壁,用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敢有片刻松懈。

手中那把薄薄的草药刀根本伤不了狼,只能用来格挡招架,此刻早已布满缺口,刀柄被她攥得满是汗水,滑腻难握。

前方忽然出现一处陡峭的土坡,坡下是密密麻麻的荆棘丛,无路可绕。

身后野狼已然蓄力,四肢压低,下一秒就要腾空扑来。

避无可避。

陈诗雨心一横,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奔跑的惯性,直接顺着陡坡往下翻滚。

尖锐的荆棘狠狠扎进她的后背与大腿,密密麻麻的刺痛席卷全身,皮肉被荆棘划开无数细小伤口,鲜血再次渗出。

她死死咬紧嘴唇,一声痛哼都不肯发出,双手护住头部和小臂的重伤口,任由身体顺着陡坡滚落,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停下。

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野狼追到坡边,看着下方满是荆棘的陡坡,迟疑了片刻,低头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终究还是被猎物的气息牵动,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下了陡坡。

陈诗雨撑着树干艰难爬起身,后背火辣辣的疼,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体力已经濒临枯竭。

她抬眼望向更深处幽暗的密林,那里雾气更浓,安静得可怕。

她扶着树干,一步一步艰难往前挪,每走一步,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此刻山下,仓皇逃回村里的陈轻易,靠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惊魂未定,想起方才林中的恶狼,依旧双腿发软。

晨耕下地的村民陆续出门,刚好撞见失魂落魄、衣衫凌乱、满脸冷汗的陈轻易。

隔壁的王大伯扛着锄头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连忙开口问询:“轻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话音落下,周遭路过的村民也纷纷围了过来,目光全都落在慌乱不安的陈轻易身上。

陈轻易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心,脑海里瞬间闪过野果坡那头凶戾无比的孤狼。

他心底窜起一股阴冷的窃喜。

那么凶的一头孤狼,陈诗雨一个单薄姑娘家,定然活不成了。

正好,她死在山里,再也没人碍他的眼。

心念转瞬之间落定,陈轻易立刻垂下眼眸,刻意摆出一副后怕惊恐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颤抖,开始胡乱糊弄众人:“我、我刚才去后山捡柴,半路撞见一头大野狼,吓得我拼了命往山下跑,一路跑回来魂都快吓没了。”

“野狼?后山什么时候进了野狼?”

人群瞬间哗然,人人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那狼实在太凶了,大家这几日千万不要独自上山,免得遇上危险。我现在腿还软着,先回家歇着了。”

陈轻易说完不等众人再问话,他低着头,快步挤出人群,仓皇逃回自家院子,关上木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惊恐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冷漠又阴狠的漠然。

与此同时,深山密林之中。

陈诗雨已经彻底体力不支,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在剧烈发抖,小臂的伤口流血不止,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视线都开始模糊。

野狼跳下陡坡时,尖锐的荆棘条狠狠扎进它的后腿,那畜生吃痛,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嚎,落地时一个趔趄,前爪在泥地上刨出几道深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根小指粗的荆刺扎穿了它后腿的皮肉,随着它挣扎甩腿的动作,撕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深可见骨。

灰褐色的皮毛翻卷开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狼爪一路滴落,在枯黄的山野草地上留下一串连绵的血痕。

野狼低头嗅了嗅腿上的伤口,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嘶吼,抬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几步之外的陈诗雨。

陈诗雨撑着树干,目光从那串血痕移到狼腿的伤口上,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线清明——它伤了,它也流血了,它的速度和力道都不如方才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昏沉的意识里,让她几乎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焦。

她缓慢地攥紧了手里那把早已豁口的草药刀,刀柄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可她咬着牙,把最后一口力气死死扣在指缝间。

她没有跑,也没有后退,只是贴着树干站着,盯着狼腿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

陈诗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耳膜上,又重又闷。

狼拖着那条伤腿在原地踱了半圈,每一下落地都有血珠溅开,渗进枯草里。

它显然也撑不了多久——那道伤口太深,血流得太急。

可它不肯走。

一狼一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僵持着,两双眼睛在幽暗的林隙间死死咬住彼此。

陈诗雨从它充血的眼瞳里读懂了它不走的理由——饿。

这匹狼瘦得脊骨都支棱出来,皮毛下肋骨一条条分明,它盯上她是盯上了活下去的指望。

野狼率先耐不住性子,忍着腿上的剧痛,猛地纵身扑来!残破的四肢腾空,腥风扑面而来,锋利的爪牙直奔她的脖颈要害。

陈诗雨瞳孔骤缩,侧身堪堪躲开这致命一扑,腰间无意间撞到身后岩壁缝隙,指尖恰好触碰到一截坚硬粗糙、带着泥土潮气的粗壮根茎——是生乌头根。

生乌头根藏有致命剧毒,古人常以此熬制毒箭,只需破皮入血,无药可解。

生死关头,她来不及多想,飞快撩起袖口,用厚实的布料紧紧裹住掌心与指尖,隔绝根茎渗出的毒汁,随后一把攥住乌头根,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将根茎砍断,又飞快把断面削得尖锐锋利,全程刻意避开根茎渗出的墨绿色毒浆,不让肌肤直接触碰分毫。

此时野狼扑空落地,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乱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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