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上前轻扣了院门,问疏影的院门应声打开!

青黛忽的睁大了眼。

满园红梅,寒枝缀玉,疏影横窗,似胭脂泼洒,又若星火燎原,层层叠叠,虬枝交错,艳瓣凝香,蕊藏清露,风过处,落英如蝶舞,暗香逐雪扬。

已是三月的天,问疏影中竟还有雪。

青黛被美得移不开眼:“好烈的一园梅!”

楚鸢浅笑:“是呀!能将梅花和白雪留到现在,确实不易。”

这话里有话,青黛立刻明白了过来。

侍女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让楚鸢品梅,声音有些催促:“公主这边请,夫人还在等候!”

虽是国公夫人相邀,但面见公主,也还轮不到让她催促的境地,她就该自己迎上来叩首。

青黛薄怒:“好大的架子,让公主屈尊去见……”

楚鸢轻轻止住她:“待会,你就在楼下等候吧。”

青黛稍一思考,虽担忧但仍旧听话的点了头,娘子如此说,楼上的人必然不是什么萧夫人。

还是这里,问疏影中的阁楼。

二楼,临窗,一抹明黄身影背身而立。

楚鸢上前掀了衣袍跪拜:“参见陛下!”

面前的人许是怕冷,外面还披着大氅,因为苍老而沉哑的声音洒落:

“伤好了?”

楚鸢仍旧跪着,低眉回道:“回陛下,已大好了,多谢陛下关怀!”

他仍旧没叫楚鸢起来。

“华绾的性子自小执拗,你年纪轻轻,与陆侍郎又是叔侄,动了这样的心思,华绾身为长辈难免气愤教训一二,出手是重了点,你勿要放在心头。”

楚鸢有一瞬间的错愕,脸上虽一丝也未表现,但心底已然闪过冷笑。

“多谢陛下指点迷津,华绾公主这是教微臣礼仪,微臣自会谨记在心。”

“你最好真记在心上,人伦之道,不可有失纲常,否则下一次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楚鸢温声答是,没有一丝不快。

许是气愤缓和了,楚鸢的态度让天子很满意,他沉声道:

“起来吧!”

楚鸢缓缓起来,仍旧低眉侯在他身后。

“上前来!与朕一同赏景!”

是不可抗拒的威压,几十年帝王的气势,就是一个眼神都足够常人吓破胆。

楚鸢缓步上前,立在天子身后。

他负手而立,虽脊背挺拔但难掩老态,皇冠之下已见白发,这么近的距离,楚鸢很难不发现。

阵阵龙涎香传来,那其中,麝香的味道尤为浓烈。

太子也是用的龙涎香,许是天子赏赐,让他用天子才能用的香料,但太子身上的龙涎香味道浓淡适宜,让人十分愉悦。

不似天子这般,浓烈如同狂烟焚烧。

终究是老了,才会更想要少年白马的时光。

“你曾代那个叛逆执掌过两年安南吧?”

那个叛逆……自然就是楚懿,楚鸢的亲生父亲,一段无法逃避,无法斩断的血脉。

“回陛下,微臣不过是他立在殿中的花瓶罢了,不配叫执掌,况且安南本就是大夏的土地。”

天子没有任何神色,亦未就此回答。

“这些时日,你与承邸和承麟都见过了,你看朕的这两个儿子怎么样?”

楚鸢还未如何,一旁候着的内侍先微惊了一下。

楚鸢微一思考:“回陛下,这要看陛下是以什么身份来看。”

“哦?”

这倒是新鲜,难道皇帝还能有几个身份不成。

“若是陛下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燕亲王忠勇率直,兄友弟恭,在太极殿呆了十年而无一句怨言,为子为臣,做到这个份上,都已无可挑剔了。”

“若是陛下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太子殿下文武双全,知人善用,谋略高深。”

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

“你心中属意谁?”

楚鸢坦白直言:“回陛下,这也要看微臣以什么身份来看。”

“你今日这身份还挺多。”却不是恼怒,只是调侃。

楚鸢便大着胆子回:“若让微臣选一个做哥哥,那自然属意燕亲王无疑,若让微臣选一个做主子,那太子殿下或许更对大夏有利,也对安南有利。”

“太子可是派了顾煜去安南,你竟还会如此选择。”

看来天子并不糊涂,知道顾煜是什么货色。

这样的人,作为帝王,为何能容忍顾煜做到这样的高位?

又是他的平衡?

还是他对太子已无能为力?

“回陛下,若是对安南而言,顾煜此刻是最合适的,对微臣,也是最合适的。不妥的,许是对陛下而言。”

天子突然回身盯着她,楚鸢仍旧低着头。

长久的沉默,楚鸢甚至能听到外面落花的声音,这样的威压,换个胆子小的,许是当众就跪下求饶了。

三族九族,无非是眼前人的一句话罢了。

“好聪明的脑袋,这样的脑袋想要留着,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微臣以陛下马首是瞻!”

天子微眯了眼,审视着这句话,也审视着她。

“陆执……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话头的转变,楚鸢听出了天子的意思。

“兄长已经在巡防卫站稳脚跟,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平衡顾渊……亦或是别的,兄长都不会有一丝犹豫。”

“好了,朕答应你,不会再让昭阳对陆执动心思了。”

“多谢陛下!”

楚鸢已经离去多时,天子还坐在桌边赏景品酒,贴身内侍替天子斟了酒,还是忍不住唠叨:“陛下,这是第三杯了。”

天子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却没有生气。

内侍赔笑着轻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是,老奴多嘴!”

“得了得了,假模假样的。”

端起了酒杯到唇边,天子又兀自放下了:“她短短几月就和陆府的人这么亲近,是真的,还是假的?”

内侍移了半步过来,不轻不重的替天子捏着肩膀:

“老奴这笨脑子可看不出,不过公主倒是不曾和安南那边有过联系了,像是一门心思要在长安安家。”

“既然是安家,那你看,是安在东宫,还是安在燕亲王府?”

“哎哟陛下呀……这种事情老奴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被陛下嫌弃了……”

天子满意的笑了:“你个狡猾的老东西,朕恕你无罪!”

内侍继续捏着肩,声音不轻不慢:

“这公主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说仗义,大殿下是整个长安头一份的,便是陛下打他骂他,他都不会回一个不字。”

天子的思绪似乎被带走,半晌,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是呀,承麟这孩子最是懂事听话,这十年,确实是委屈他了……”

恍惚间想起内侍还没回答,继续追问:“继续啊!”

内侍这才谄笑着道:

“这燕亲王府就是有再大怨气,也绝不会对着陛下撒的……可是……”

可是东宫,就不一定了,不过禁足了一月,还未到时间,人就已经去了陆府。

“承邸是当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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