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电影的后半段的女鬼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后面好像又死了几个人,凶手到底是谁没看清,结局反转了几次更不知道。

看出来陈西春状态不太对,顾梓渝一出来就问:“你这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电影里死的是你,要不今天先到这,回去睡一觉?”

“不用。”

陈西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从脑子里赶出去。

要是现在看完一场电影就直接散场,怎么看都像她约人出来只是为了让陆辰澍陪自己处理和顾梓渝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把手机里提前做好的行程翻出来:“难得出来一次,肯定要按照计划进行。”

她前几天做攻略的时候刷到过推荐,商场楼上新开了一家室内冰场,说是国庆刚好试营业,场地大,人又没有外面几个热门冰场那么多,所以她顺手把这里也放进了今天的行程。

一行人走到入口,冰场旁边的工作人员区域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姚可好。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衣服,身上套着冰场统一的工作人员外套,头发高高扎起来,正低头帮一个小朋友调整护具。

顾梓渝有些意外:“学姐?”

姚可好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清来人以后也愣了一下。

“这么巧。”

她把最后一处护具替小朋友扣好,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国庆人这么多还出来玩?”

“在家待着也没事。我还以为你们这几天训练呢。”

“本来有。”

两个人自然而然聊起来。

今年有一场很重要的青年邀请赛就在国庆期间,顾梓渝前段时间还提过一次,说姚可好应该会参加。

在这里看见她,陈西春也有点意外。

姚可好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我前段时间手腕受了点伤,这次比赛就没报名,正好朋友家开的冰场缺人,国庆过来帮几天忙。”

姚可好对顾梓渝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前几天刷屏似的朋友圈,想到那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公众号标题,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最近忙着当哥哥呢。”

顾梓渝倒是一点没觉得丢人,自顾自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冰鞋:“没办法,妹妹不听话。”

“顾梓渝。我们同岁。”陈西春强调。

“我比你大十二天。”

“十二天你也好意思说?”

“为什么不好意思。大十二分钟我也要说。”

顾梓渝低头挑了挑手里的冰鞋,确认尺码以后递给她。

“拿着。”

陈西春不想拿,顾梓渝直接塞进她怀里。

“待会儿老老实实去宝宝区玩,别往里面跑。”

姚可好在旁边笑得不行:“好了,你别逗她。”

她从陈西春怀里接过冰鞋,带她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又蹲下来替她确认了一遍护具的松紧程度。

“这个会不会太紧?”

陈西春摇头:“不会。”

“鞋呢?”

“也可以。”

“那就好。”

姚可好替她把最后一处鞋带系好,站起身以后又给她讲了几个最基本的动作,从重心怎么压,到摔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然后还亲自带着她在入口附近滑了两圈。

陈西春其实以前玩过几次,这些东西她多少都知道一点。

可她还是老老实实听完了。

一方面是姚可好教得认真。温温柔柔的人身上总有某种特别的魅力,她喜欢这样的人。另一方面她计划待会教陆辰澍。

自己先专业一点,待会儿教人的时候体验感也更好。

陈西春重新打起一点精神。

姚可好带她适应完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叫走了。

她独自扶着栏杆慢慢往前滑了一段,确定还没有把以前学过的东西全部忘光以后,才回过头找陆辰澍。

陆辰澍已经换好了冰鞋。

男人个子高,腿也长,刚踏进冰场的时候动作看起来还有点生疏,扶着栏杆适应了几步以后倒是很快找到了平衡。

陈西春教他滑了一会儿。很有成就感。

算是理解上学的时候为什么老师对成绩好的同学总是偏爱了。

顾梓渝没下来,就靠在外面的栏杆旁边,和姚可好站在一块闲聊。

姚可好说到什么,抬手比画了一下。

他跟着笑了。

陈西春脚下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

两个人从前参加比赛的时候就经常碰见,有共同认识的教练,有共同认识的队友,也有很多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的话题。

很正常。

陈西春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往前滑。

冰刀在冰面上打了个滑,她完全没注意脚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整个人跟着失去重心。

“欸——”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另一只手隔着外套稳稳托住她的肩背,帮她重新站稳。

陈西春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陆辰澍站在她面前。

一米八几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宽肩窄腰,身上的衣服隐约还能勾勒出身形,尤其是穿戴护具的地方。

摸他确认那晚做了什么的话还算数吗?陈西春脑子里多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看哪儿呢?”

“……”

刚刚看哪的地方不好意思说,现在看的地方也不太好意思说。

她肯定被电影里的女鬼附身了。

还是个色鬼。

“没看哪儿。”

陆辰澍等她彻底站稳以后,才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只留下另一只手让她借力。

陈西春抓着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眼两个人脚下,发现一个盲点。

“你不是不会滑冰吗?”

“小时候玩过几次。”

陈西春不信。

刚才扶她那一下稳得要命,怎么看都不像只玩过几次。

陆辰澍扶着她慢慢往前滑:“很久没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下真的吓到了,陈西春没有立刻松开陆辰澍的手,就这么借着他的力慢慢往前。

为了转移注意力,陈西春随便找了个话题。

“其实顾梓渝以前滑冰也挺厉害的,但击剑更厉害。”

陈西春说完又觉得这话题找得很失败。

怎么还是顾梓渝。她没救了。

陈西春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本来国庆也可以去比赛的。不过因为我,现在没机会了。”

“就我初三的时候,他有一个进省队的选拔赛,那天我出了点意外。我也记不太清了是因为什么了……反正在医院住了很久。”

那段时间顾梓渝每天放学以后都要去训练馆,周末也很少跟他们一起出去,连平时最喜欢玩的游戏都卸载了。

大家都觉得他能进。

顾梓渝自己也这么觉得。

结果选拔当天,陈西春在补习机构哮喘发作,他为了送她去医院错过了选拔赛。

错过就是错过了。

陈西春皱了皱眉,一想到那段记忆脑袋就疼:“我后来醒来还在想他怎么就来了。但说不定我晚一点发作,或者早一点发作,都不会刚好撞上。”

“不过这种事情好像也没办法选时间。”

陆辰澍问:“所以你一直觉得欠他?”

陈西春本想否认。

可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好否认的。

大概吧。

她当然知道顾梓渝从来没有怪过她。

甚至后面她被这件事绕进去的时候,他还觉得她傻,反问她到底是比赛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越是不在意,陈西春就越记得。就像每次她住院,爸爸妈妈都愧疚没有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一样。

她低着头,鞋尖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能说欠。”

“就是觉得……如果不是我,他本来可以不用错过的。我希望能有人怪我。”

这样她至少还知道应该怎么办。

道歉也好,补偿也好,被讨厌也好。只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她总有一天能够还清。

否则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没办法先松开对方的手。

在冰场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陈西春被迫完成了今年一年的运动量。

她换回自己的鞋,从内场往外走。

顾梓渝比他们早出来一会儿,这会儿正靠在栏杆旁边等人,见陈西春终于磨磨蹭蹭地从里面出来:“怎么样啊,小祖宗,宝宝区体验得还满意吗?”

陈西春现在两条腿都是软的,站着都觉得费劲,脑子里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回去以后要不要顺便约个按摩之类的项目,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气纠正顾梓渝嘴里乱七八糟的称呼。

就在这时,冰场出口附近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争执声。

“我现在还在上班,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以后再说。麻烦你不要堵在这里,已经影响到其他客人了。”

这里距离门口有些距离,声音其实听得不算特别清楚。

陈西春循声抬起头。

出口处围了不少人,几个准备离场的客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工作人员也过来了两个,只是碍于像是什么家务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人群正中间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姚可好被他堵在出口的位置。

“上班?”

男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让其他人都来评评理,家里供你吃供你穿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帮家里一点忙,你跟我说你在上班?你在这里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姚可好压着声音:“我说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上次比赛拿到的奖金,我已经全部给你们了。”

“那么点钱够干什么?”

“那是我所有的钱。” 姚可好忍了又忍:“而且,你已经不是我爸了。”

男人脸色骤然沉下来。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抬起手,巴掌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朝她脸上挥过去。

“放屁。老子生的你,就算死了也是你爹!你身上哪样东西不是老子给的——”

刚才还累得恨不得原地躺下,这会儿倒是顾不上腿酸了。

陈西春从人群中挤出来。

占着一个长辈的身份,便能理直气壮地把别人压得抬不起头。又不是年纪一到,就能自动长出一身值得别人尊敬的优点。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陈西春冒出脑袋,声音不算大:“非得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大吵大闹,你以为这样就显得你很有道理吗?”

男人冷不丁听见有人插嘴,扭头发现只是个小姑娘,顿时横眉竖眼,大声吼道:“关你什么事?”

“我告诉你,我有精神病,你最好小心一点!”

嘿。

这脾气。

陈西春被吼得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谁身上还没几个病了。

“就关我的事。”她吸了吸口气,“要和我吵是吧,可以。巧了,我也有的是病。”

“支气管哮喘、过敏性鼻炎、过敏性荨麻疹、低血压、低血糖。医生说了,我平时要少生气、少受惊,还要少跟没素质的人交流。”

四周诡异地静了两秒。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总算听出最后一句是在骂谁:“你他——”

“你看。”

陈西春飞快捂住胸口,刚才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气势说散就散,人也非常识时务地又往后挪了一点。

“又吓我。”

她小声控诉完,觉得威慑力好像不太够,又补上一句:“真把我吵出什么事来,你要赔钱的。”

说着,手已经非常自觉地摸到了旁边。

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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