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意外
到了三四月,地里的菜蔬逐渐多了起来。油菜、荠菜、韭菜、茼蒿、蒜苗、豌豆苗,在春风中争相摇曳着,引来农人分茬采摘。
菜蔬新长,青云食馆的菜式也得以跟着多起来。
汤还是白送的,油菜豆腐汤,菜心鲜嫩,叶片在汤中舒展,豆腐色如白玉,软而不烂,汤色清淡奶白,汤味鲜醇平和,暖胃又饱腹;韭菜猪血汤,猪血滑嫩如同豆花,韭菜的辛香既能压住猪血的腥膻,又增添了春蔬的清香,热腾腾地喝上一碗,姜椒的辛温驱去一身的寒意。
肉荤诱人,煎鱼块,鱼块被煎得金黄焦香,表面的一层完整鱼皮微微卷起,鱼皮酥,鱼肉鲜,每一处都吸收了姜蒜的香味,同时也不失河鲜本味;蒜苗炒腊肉,腊肉肥瘦相间,咸香入味,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蒜苗被油脂的丰腴浸润着,便添了一份别样风味。
青菜也是不可少的,凉拌荠菜,荠菜色若翡翠,堆作小山,淋上一勺麻油后添了一层温润亮泽,再撒一把蒜碎,荠菜带着特有的清苦,苦后回甘,嚼起来又脆又嫩。
食馆中,老客如陆五、老魏等常来,也有不少新鲜面孔被香味吸引,初次踏足。
待到五月初五端午节,码头边的江水之上,数艘龙舟如蛟龙出水,舟上棹桨齐飞,激起水浪千叠。几人驻岸观看,两个孩子腰间皆系着一枚香囊,里头装些艾草、丁香、菖蒲等药材,驱虫避蚊、芳香辟秽,手腕上、脚腕处再系一根五彩绳,迎吉避凶。
家中已备好粽子,甜咸皆有。甜粽以豆沙、枣泥、杨梅、蜜饯为馅,清甜中带着浓郁果香;咸粽则包入火腿、鲜肉、咸蛋黄,咸香而油润。无论甜咸,粽叶里包着的糯米都绵软粘糯,还带着箬竹叶沁入的清香。
孩童喜甜,何淳爱吃甜馅,黄溪和李越则偏爱咸馅,至于李峫,一点儿都不挑,甜的咸的都吃得欢喜。
待到八月十五中秋节,月华初上,给瓦顶、窗棂、小槛都镀上一层清柔如水的月色,晚风中浮动着阵阵桂花香。
院中矮桌上已摆好食盘,小饼垒成堆,酥皮金黄,圆如满月,内馅共豆沙、枣泥和果仁等;还有三五时令鲜果,剥开黄澄澄的柚皮,可见瓣瓣莹白柚肉,汁水清润;揭开软柿由橙渐红的薄皮,蜜一样的溏心齐涌出来,甜得醇厚;斟一盏炉上温好的桂花酒,酒浆中金桂如无数碎金,桂花香混着米酒的甘醇滑入喉间。
李越抬头望月,人们常在中秋佳节对月祈盼团圆,此刻,他的祈愿仿佛已如天上这轮圆月一般圆满。
转眼已是十一月,天边落日毫不吝啬地把余晖洒满整个桐花镇,正是暮食的时刻,食馆内的食客不少。
今日立冬,李越较以往提早一时辰从镇署回来后帮忙接待起食客。他刚给熟客陆五端上打好的菜,抬首便见两位新客跨进。
“两位想吃什么?”
其中高个的那位身着锦衣,腰带上的碧玉带钩制作精美,饰以错金银。他来回扫视了李越几眼,摸摸下巴,眼神轻浮,道:“都上。”随即坐下来,与同伴聊起来:“孟大郎,这就是你说的食馆?”他抬眼四处打量一番,下了定论:“又小又破。”
若不是被叔父赶出了桃源乡,自己身上带的银钱不多,又何至于随着孟大郎来此处暂时安顿?不过,他相信叔父只是一时气头上,过不了几日消气了便会接他回去。
若是叔父不来接他……他倏地闪过这个先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又低头看向腰间系着的碧玉带钩,暗道恐怕得当了带钩换钱。思及此处,他旋即升起一股恼火,心里胡乱咒骂起来:都怪那对姐弟,尤其是那个姐姐,贱人!他分明连她的衣裳都没成功扒开!这贱人竟敢牙尖嘴利地在叔父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浑话,这才害得他被叔父赶出楼。
被称作“孟大郎”的同伴个子稍矮,衣着打扮也朴素许多,闻言摸着脑袋赔笑起来:“吴兄,你尝过便知。”
“这间铺子原是我家的,现在赁与他们做些吃食生意,我和家人来吃过几回,味道确实不错。”他拱了拱手,接着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吴兄上次在赌场替我解围呢。”
李越一边俯身上菜,一边把两人的谈话尽数听入耳中。感受到吴姓男人打量自己的油腻眼神,他面上不显,心里直犯恶。
退至一旁,见两人伸筷扒碗地吃了起来,他眯了眯眼,听方才两人对话,那孟大郎正是铺子东家秦大娘的儿子,似乎近来开始嗜赌。至于那被称作“吴兄”的男子,面皮白净,眉眼平淡,却莫名让他生出几分眼熟的感觉,只是忙于招呼新进店的食客,一时无暇细想。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孟大郎掏出铜板正要付钱,却被同伴伸手拦住,只听他道:“和我吃饭,断没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他抬头,目光触及李越,见眼前少年不过总角之岁,粗布麻衣也难掩玉树之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他挑眉开口道:“我现在手头无现银,小郎君随我回桐县桃源乡取钱,可好?”
姓吴、熟悉的眉眼、桃源乡,一瞬间,一切都在李越脑中串连起来:眼前这人怕不是吴平的哪个子侄小辈。
吴成业见他不应声,伸手扯住他的袖口,嘿嘿一笑,低声道:“我瞧你在这破地方,一月能挣几个钱?不如随我回楼里,吃香喝辣,穿绸裹缎。若你是个伶俐的,攀上个达官贵人,后半生便是吃穿不愁,荣华享尽,如何?”
话音刚落,李越脸色已然黑得堪比灶上的锅底,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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