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刀砍下的时候,李幻莹心想这很公平。
她控制着将刀险险擦过梁宣耳边。
唯一不太公平的是,她手有些酸。
刀砍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身下梁宣的惨叫几乎穿透李幻莹,刺破天空,他就地疯狂打滚,目眦欲裂,“救命救命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幻莹收回刀,震惊地看见上面挂着碎肉和鲜血。
“李幻莹你疯了你去死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今救救我,来个人救救我,有没有人,救命有没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予!!!!!”
他撕心裂肺的喊叫收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效,那就是一直躲起来的狗非常迟疑地从玉米地深处走出。
对上李幻莹的视线后,它或许清楚了此刻谁才是真正的主人,眼神变得恐惧,尾巴疯狂摇起,缓慢蹭近李幻莹,向她臣服讨好。
李幻莹下意识将刀锋对准狗头。
两秒后,她想起刚刚的失手,捡起地上的砖头,毫不客气地说:“滚开。”
-
当天晚上,李幻莹的房门被敲响。
敲门的节奏过于熟悉,李幻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不敢去开门,她知道外面人是李维舟。
他为什么还没有被抓起来,还没有去死。
他莫名开始砸门,大骂她“魔鬼”“小兔崽子”还有“贱人”,佣人劝不走他,也不敢多劝,但很快大伯过来把他拉走了。
隔着门,大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还叮嘱李幻莹早点睡。
李幻莹一边听一边往嘴里塞安眠药,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
她知道李维舟为什么情绪突然失控了。
李维舟的事情,李家不知用什么方式竟然解决了,可是——
“以后,你跟你父亲,就不是李家的人了。”爷爷郑重其事地按着李幻莹手说,“我给你父亲留一笔钱,并不多,但足够用到你十八岁。”
“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吧。”爷爷顿了顿,“幻莹。”
李幻莹瞬间反应过来。
她听过佣人私下都在传梁宣向爷爷告状她拿刀砍他的事情,却没有预料到,爷爷这回真的对她动怒,或者说失望,决心放弃她了。
因为她变得和李维舟一样了么?大杀人犯生出一个小杀人犯,相互感染,传输不洁。
李幻莹跪下道:“对不起,爷爷,我和父亲不是一样的人,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学好。”
爷爷沉默。
满室沉默。
李幻莹微微颤抖地问:“您想让我死吗?”
爷爷的语气加重了些:“小予。”跟大伯说:“送他们出去。”
他们不容反抗地被送出去。
李幻莹脑子嗡嗡的,一路上说了许多怪话:“我的眼睛是紫色的。”“我是魔鬼。”“我会诅咒人。”没人理她。
李幻莹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起伏,里面住了一只会被撑爆的气球。
经过小花园时,梁宣走过来。
“小予姐,那天我数到第五十根玉米,你是不是没听见?”他恢复到了平常漫不经心的态度,字字句句带着坚定的刺,“我把这根玉米送给你,当告别礼物哦。”
李幻莹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东西,脑子一团乱麻。她从中稍微拨开一块空地,说:“第五十根玉米不长这样。”
又看了看梁宣脸上的笑。
梁宣问:“你还记得啊?”
李幻莹对人脸美丑一直没有概念,可在此刻,她突然注意到了梁宣其实长得很好看,并不鬼气,眉眼稚嫩,应该不是只有她这么觉得,而是客观的好看。
梁宣知道自己的告状引发了现在的局面吗?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愧疚,也许他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就是拥有天真的残忍。
他们对视了一会,直到保镖强硬地把李幻莹和李维舟都送进车里。
李幻莹刚上车就又挨了李维舟一巴掌,被李维舟踹到车座底下。
保镖勉强制住对方,李幻莹却清楚,现在不算什么,她漫长的噩梦从下车那一刻才正式开始。
她必须活下去。
-
跟杀人犯住在同一屋檐下,是种怎样的感觉?
李幻莹清楚杀人犯本就想杀了她,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栋平平无奇的旧楼,没有小区没有物业,单拎出来的一栋楼。
楼的一层是一家情趣用品店,店主就是房东,往上二层三层四层都是房东的租客。他们住在三楼。
一层的楼门在晚上八九点就关闭,房东本人睡觉很早,不愿被过多打扰。开楼门会用到一块蓝色的磁吸小卡片,小卡片很不灵敏,楼门也很不灵敏,经常要试好多次才能打开。
发现了这点后,李幻莹在晚上八点就不再出门;发现了这点后,李维舟每天晚上八点准时让她出门买烟,柴米油盐酱醋茶。
李幻莹买完回来,十次有八次都打不开那扇门,她要么等别的租户回来,但一般都等不到,要么用力拍大门,叫醒房东。
她拍大门的时候,一整条街上的人都在看着她,对面街上的人也在看着她。
李幻莹视若无睹地继续拍门。
李幻莹刚住在这的前两个月,房东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她每天鼻青脸肿,房东叫她“小猪头”,每次给她开门时怒气冲冲地道:“小猪头!你全家都死了啊,非得让我给你开门!”
李幻莹从不呛嘴,门打开了她便沉默地溜进去。
后来她的钥匙被李维舟收走,她再次拍门时房东不再出来了,因为听到她根本没有试着打开门就叫他开门,他在里面疯狂骂她。
外面的人也在骂她,隔壁饭店老板走出来道:“猪头你要死啊!这么大动静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李幻莹不管不顾地拍着门。
拍到最后,手心高高肿起,她才停下。然后在门外的世界过了一晚。
两个月后,李幻莹身上的伤痕不那么多,脸渐渐有了人样。
一个晚上,醉醺醺的房东经过她,突然停下脚步:“猪头你长得也挺可爱的嘛。”来回打量她,露出中年男人猥琐的笑:“以后叔叔天天晚上给你开门好不好?”
李幻莹快步离开,回到房间自己给自己来了一拳,正对着眼睛鼻梁,痛得半天都爬不起来,好处是房东看她又换上了嫌弃的眼神。
离开李家的半年内,李维舟始终没有对李幻莹下死手,因为还要靠她去找李家要钱。
可无论他怎么对李幻莹“好”,怎么拍下殴打李幻莹泄愤的视频,李家再也没有理过他。李家真的说到做到,只愿意留给他一笔钱,第一笔就是最后一笔。李维舟要不到别的钱了。
于是在某天清晨。
呛人的煤气味中,李幻莹昏沉醒来。
她立即用睡衣一角捂住口鼻,跳下床转动门把手,门却被反锁,打不开。
李维舟,她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李维舟要来杀死她了。
李幻莹用力踢了两下门,感觉到门后有重物抵着。她又跑到窗边,窗户质量不好,只能打开一半,没有护栏和防盗网。
李幻莹探头出去呼救,可这会时间应该很早,天蒙蒙亮,路上并无行人。
煤气味愈发重,她已经强烈窒息和头晕。
一咬牙。
身子从半扇窗间落了下去。
不远处早餐店的老板刚好走了出来,嘴里嘀咕着“是不是有人在叫我啊”,一抬眼望见一道小身影从三楼砸到一楼的雨棚上,又扑通一声掉落地面,浑身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店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啊——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李幻莹运气很好,救护车来得快,她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脑震荡和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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