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神明恶鬼
深秋之时,小院里的银杏树从嫩绿成熟为金黄颜色。秋风里挂满枝头的树叶如金子摇曳,发出簌簌响声。
下值后,褚荀宗回家打开院门,一片金黄的叶子恰好荡进他眼前,落在他的胸襟上。褚荀宗垂头拍落树叶,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小院不知何时大变模样,银杏树下的石桌石凳子上堆满了红红绿绿的包裹,包裹层层叠放堆成了小山,东西厢房的外床边也是如此,摆满了物事。满堂堂的院子让人看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家抢了哪家铺子。
褚荀宗一边叫唤地瓜葫芦,一边走进石桌子,他伸出手摸了一把红红绿绿的包裹,又揉了揉,软乎乎的,像是褥子,他皱了眉头,寻思是谁送来的,毕竟他自己是没钱置办这些好东西的。
听到叫唤,葫芦拴着围裙,一双手还在围裙上揩着,慢悠悠走到褚荀宗面前。
褚荀宗指着包裹着急问道:“这些是谁送来的?”
葫芦扬着两颗大门牙,指向后院:“邻居,送的。”
“邻居?”褚荀宗眉头皱成川字,他望向后院:“他为什么送?还送这么多?”
葫芦平日里呆头呆脑的,褚荀宗问他话,也不知他能否听明白,半晌后木楞地回答道:“不知道。”
褚荀宗隐隐崩溃,收礼不回礼,哪有那么好的事!人家送那么多,他得回到猴年马月啊!他咬牙切齿地训斥道:“他们一送,你就收了?你就不能推脱推脱?”
葫芦摸了摸脑袋:“啊?为什么要推脱呀?”
“算了,我懒得和你说,去把地瓜叫来。”褚荀宗甩起衣衫一角,大步朝后院走去。
留在原地的葫芦继续摸着头,不解道:“郡主送的为什么要推脱啊?”
褚荀宗疾步走到后院,嘎吱一声,打开了后院的门。他满脸不悦,上扬的眼此刻也微微耷拉着,而他在看清眼前人时,方才的不虞一扫而光,耷拉的眼尾也往上提着,明快了许多。
姜晓生一身云锦赤色长裙,脖子围着灰色貂毛,倚着门框,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疏懒从容。她双手抱胸,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别来无恙啊,褚郎君。”
褚荀宗直直望着姜晓生,眼睛亮亮的似月光下浸过水的鹅卵石,眉目间染上了喜色,心头也砰砰跃动不止。
他笑着,脸颊两端的梨涡渐显:“是……郡主啊!”
没由的一句话,让姜晓生思考了一瞬,她犹豫地点了点头:“……是本郡主。”
姜晓生看着带着疲态的褚荀宗,她往门里指了指:“菜都布好了,褚郎君赏脸一同吃个饭呗!”
两人只隔着一条巷子,而让褚荀宗辗转难眠的女子此刻就在她眼前,还邀请他一起用饭。褚荀宗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他干枯的脏腑似是泡进了暖流,热水温热地涌进去,似要将他的脏腑涨破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萦绕在他胸腔内,脑海中也炸开了星星点点的烟火。
他跨过这条巷子,像是彻底告别了这三月以来的煎熬。他跟在姜晓生身后,痴笑着望她的后脑勺。
“今日的菜我专门找的江南厨子做的,你可要好好尝一尝。”
“好的,郡主。”
这套宅子有四个褚荀宗的小院那么大,两人一起走过羊肠小径,穿过花草灌丛,很快两人到了用饭的屋。
他们前后落了座,桌面上摆满了满满当当的菜,昂扬着身子的浇汁鱼,烤得焦黄的整鸡,各种鸡汤,菌菇汤,炒菜,还有看不出何种肉的丸子。
褚荀宗望着桌上的菜肴,瞪直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江南菜,至少在他老家姑苏清县没见过。
姜晓生一脸得意,起身把菜挪到他面前,她一边布菜,一边期待地看着他问道:“这些是不是你家乡那边的菜?”
褚荀宗把眉毛看竖了也只敢点头。他转头咳嗽了声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杆。
姜晓生的举动很……令他感到害怕,他习惯了霸道的对他无礼的郡主,而面前这个体贴地给他盛汤的姜晓生,只会让他本能地恐惧。
姜晓生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伸手示意道:“你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跟你记忆里的一样?”
褚荀宗望着碗里跟白水一样的汤,滚了滚喉咙后,拿起汤匙舀一勺喂进嘴,他咂舌努力细品,得出唯一的结论,寡淡无味,食之可弃,在他记忆里只有洗锅水和这汤的味道一样。
姜晓生扬头望他的反应:“好喝吗?”
褚荀宗愣了愣,放下汤匙挤出笑来:“啊……好喝,好喝的,和我家乡里的一个味道。”
姜晓生咧嘴笑了笑,笑声轻快如银铃一般:“是吗?那你多喝一些,往日我请的那些厨子,总是做不好这道鉴湖清露鸡,没想到今日的厨子做出了受你这个江南人士认可的。”
姜晓生拿上汤匙:“我也尝一尝。”
话音刚落,褚荀宗陡然起身捏住了姜晓生的手腕。
鉴湖清露鸡?
这跟洗锅水一个味的是鉴湖清露鸡?
褚荀宗再三确认自己没听错,这是哪门子的鉴湖清露鸡!
褚荀宗笑得勉强,他对上姜晓生的眼睛,又怵得挪开眼。
“其实吧!我觉得这汤还要再煨煮一会,我喝完这汤后便觉得嘴里有些鸡腥味。这一张口着实不雅,郡主这般金贵的人便不要喝了。”说完褚荀宗抠出她手里汤匙,又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箸肉。
姜晓生半信半疑地点了头。
褚荀宗看姜晓生完全分不出江南菜的好坏,又听她说经常找江南厨子,便猜想她心里是喜欢渴望江南菜。
“郡主很喜欢吃江南菜吗?”
姜晓生吃下褚荀宗夹过来的肉,点了点头。
褚荀宗浅浅一笑:“郡主若是想喝鉴湖清露鸡汤的话,来年春天我可以做给郡主。”
“为什么是来年春天?当下不能做吗?”姜晓生疑惑地望着他。
褚荀宗细心解释:“因为只有春天时才有这道菜的食材,鉴湖清露鸡是春天的菜,在秋天时做便不是那个味道了。”
姜晓生点头,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总是喝到一些味道不同的鸡汤,那这道菜还挺吝啬的。”
褚荀宗好奇她的评价:“为何是吝啬?”
“因为它只给食客一个时季的时间,错过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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