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夜空的幽蓝和月光的皎白一同扑到他身上，仿佛世间的所有孤单都落了下来。
赵连云的头发已经半白了，粗糙杂乱得像一团稻草，底下的脸微微泛红，那双平日里格外犀利冷漠的眼在此刻也沾上了几分朦胧。
谁也说不清，这究竟是酒的错，还是月亮的错。
成华谢绝了一路上很多村民的邀请，又哄了好多个孩子，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这里，这处村庄里最安静的地方。
此刻，她卸下了往日的笑容，晃着红色的酒瓶，走了过去，说道：“一个人喝酒多孤单。”
赵连云眼神一动未动，静静地看着月亮，大饮一口酒后，说道：“我已习惯了。”
“可我还是没有习惯。”成华拿着酒坐在他身旁，一同看起了月亮，低声道：“十多年了啊，你说他还会来吗？是不是都忘了我们了？”
赵连云没有说话，可低下头掩下眼底的未曾表露过的怀念。
“赵连云，刀连魂。”成华话音刚落，仿佛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的僵硬，继续说道：“曾经你多风光啊，谁会想到你现在不仅变成了一个老头子，还跑来做一个守村人呢？”
赵连云冷冷道：“无论是谁，都会老的。”
“是，所以年轻的时光才更宝贵。”成华淡淡笑了一下，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填平了所有的皱纹，一瞬间她仿佛如当年的少女一般。
“那你后悔吗？”
赵连云闻言，头一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靠在木屋边痴痴地望着月亮，又转过了头，忽然笑道：“成华，你听见了吗？”
两人安静下来后，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便传了过来。
成华点了点头。
“后悔？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如果没有他，我怎么会有这十几年的平静生活？”赵连云素来刚猛沉默，此刻竟也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回忆，轻声道：“我守在这里，已不仅仅是为了那一个承诺了。”
成华举起酒瓶与他对撞，大笑道：“那就好！”
赵连云看着成华又喝了一大口酒，自己却一动未动，忽然道：“所以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这一切，也包括你，成华。”
成华笑了一下，摸去下颌的酒渍，说道：“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怎么会毁了这一切？”
赵连云话音一转，忽而变得极冷，他紧紧盯着成华的脸，仿佛要从她身上看见什么秘密一样，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将那几个人杀了？”
赵连云自小修习内功与刀法，早年十分冷漠无情，传言有人与他对战时，被他冷冷凝视，便已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得双腿发抖。
可成华面上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听闻此言还露出柔和笑意，看着天边明月说道：“可是，我想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一定不会杀人的。”
“但是他不在这里，为了他，为了这个村子，我是一定要杀了他们的。”
赵连云手中的酒瓶忽然碎裂，掉落在地上，杀气顺着酒香渐渐弥漫上来。
成华沉默良久后，忽然想到这几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缓缓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过完这个秋月节吧。”
而明随四人此时正在准备出门，对他们即将被杀的事毫不知情。
明随手中提着四个花灯，分别莲花灯，老虎灯，月灯和一个最朴素的孔明灯，都是贺山月平日里看都懒得看的花灯。
可现在她却眼馋得紧，因为她手里一个都没有。
贺山月眼巴巴地看着她，问道：“能不能分我一个灯啊？”
明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沈珩，说道：“这是他做的花灯，你问他吧，他同意了，我才能给你。”
贺山月看了沈珩一眼，见他面容冷淡，撇了撇嘴说道：“算了，这些也不好看，我不要了。你知道吗，去年我大哥特意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给我做了一个龙凤互相缠绕飞天的花灯，比你这个好看多了。”
看到明随惊叹的眼神，贺山月心里好受了一些，却忽然听到沈珩说道：“你也喜欢的话，等明年我也给你做一个。”
明随闻言，眼睛亮亮的，连忙点头。
贺山月有些气闷，不再说话，然而几人刚出院子就看到桑丘兄妹竟然提着好多个花灯，笑着等他们。
贺山月数了数大概有六个，花样不仅更好看，而且更大更繁复，心里忽然有些委屈，不禁抬头看了眼自家兄长，见他面容平静冷漠，撅了撅嘴低下了头，心里想如果是大哥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贺小姐，这些花灯你喜欢哪些？”
贺山月猛地抬起头，见桑丘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里举着花灯，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格外清隽温柔。
“小姐？这些花灯虽都是些不堪入流的小玩意，但也是在下精心做了几天的，不知可有能入眼的？”
贺山月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到那些花灯上，而后抿了抿唇，拿出里面的嫦娥和玉兔灯，小声道：“谢谢你。”
桑丘笑了笑，说道：“小姐喜欢就好。”
桑丘拿着剩下的四盏灯，说道：“几位有想要的吗？”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沈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划而过，淡淡说道。
于是，放灯游玩的四人也变成了六人，路上的孩子们见他们手里有这些花灯，也纷纷羡慕地顿足看了过来，还有些开朗的小孩跑过来抱住腿直接要。
还好桑丘做的还算多，这几个男人又没有放花灯的意思，于是桑无双手里的花灯便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
往日里经常拌嘴的桑无双和贺山月，或许是因为那盏花灯，今晚倒是很和谐，两人一路闲聊着，嘴里就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越来越寂静，沈珩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这就是你今早想要带明随去的地方？”
桑丘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里是唯一一处有流水的地方，我听闻寒武人都是在水上放花灯的。”
“这你竟然都知道！”贺山月显然有些激动。
倒是桑无双有些不高兴，小声埋怨道：“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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