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来得毫无预兆。
白日还闷沉沉的热气,被一阵接一阵的阵风刮散。楼宇之间穿堂风来回窜动,吹得小区行道树树冠哗哗作响。楼下晾晒区的晾衣绳绷得笔直,几件住户的外套被吹得边角翻飞。
温纾眠家阳台的伸缩晾杆伸在外面,一条浅灰调的细纱丝巾搭在杆上,是之前网购回来,很少拿出来用的物件。
她下午埋头对着数位板赶稿,整个人陷在插画图层里面,完全没留意屋外风力已经变猛。
画板摊在靠窗的书桌上,几页画稿散落在一旁,纸上依旧留着那些不受控制画出来的白色绒毛轮廓。笔尖磨出淡淡的毛边,数位板表面沾了几根绵绵掉下来的白色猫毛。
绵绵没有趴在窗台向外张望,蜷在书桌边角的软垫上打盹。
自那日草坪碰面过后,它没有再日日死守窗边,但偶尔还是会抬抬眼皮,往楼下草坪的方向瞟上一眼,随即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亮度柔和的桌面台灯,窗外天色一点点往下沉。
屏幕光映在温纾眠脸上,盯屏幕太久,眼球涩得发紧,她接连眨了好几回眼睛,眼尾泛起一点薄红。编辑的修改备注弹窗还挂在界面角落,稿子的返工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起身走到阳台,打算把晾在外头的东西收进来。
晚风吹过来的瞬间,晾杆卡扣“咔哒”轻响。那条细纱丝巾挣脱挂钩,顺着大风飘出去,像一片薄软的云,打着旋,越过阳台护栏,顺着楼层落差往下坠落。
温纾眠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手伸出去,指尖只擦过一丝布料边角,什么也没抓住。
丝巾顺着风,晃晃悠悠,往楼下的步道落。
“糟了。”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追着那片飘落的纱。
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白茫茫软乎乎的虚影在眼前掠过去,抓不住具体模样。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股没来由的恍惚压下去,转身抓过挂在玄关的帆布小包。手机在沙发缝隙滑进去半截,她弯腰扒拉两下才掏出来,指尖蹭到沙发缝积攒的一点猫毛。拉链没完全拉严,就这么拎着包,匆匆往楼下走。
楼道里声控灯被脚步踩亮,一阶一阶往下。包里还夹着那张猫罐头外包装纸片,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毛。
楼下,裴晏淳正牵着雪坨往回走。
刚从救助站离开没多久,帆布包还挎在肩头,包面那一小撮救助站沾上的猫毛依旧留在布料上,没有拍掉。
相机挂带斜斜搭在肩膀,镜头盖扣得严实。衣物缝隙还裹着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消毒水味道,是救助站挥散不去的气息。今天在救助站接收了满院生灵的嘈杂情绪,此刻太阳穴还残留着隐隐钝痛。
她抬手,指节无意识按了两下太阳穴,力度很轻,没有揉按,只是短暂抵着,很快又垂下手,不愿把疲态显露在外。
裴晏淳步子放得平缓,雪坨跟在身侧。
大狗经过一下午在救助站的见闻,情绪安安静静,没有往常那般蹦跳闹腾,心底依旧还存着对石台上那只布偶猫的惦念。
【草坪,找小猫,不知道小猫今天会不会出来?】
裴晏淳指尖捏着牵引绳,没有刻意绕去温纾眠的单元楼,却还是会不受控制,视线扫过那栋楼的阳台窗口。
脑子里还残留救助站里面,那两份难得安宁的感知碎片,那些画面安安静静搁在心底,她不愿去深挖,只任由思绪浅浅掠过。
大风卷着尘土、落叶在地面打旋。
那条飘落的浅灰丝巾,兜兜转转,正好轻飘飘盖下来,完整蒙在了雪坨的鼻尖与额头。
大白熊猛地顿住脚步,爪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脚掌碾过地面几片干枯落叶。
突如其来的薄纱盖住视线,它没有受惊吠叫,也没有甩头疯狂抖落。庞大的身子定在原地,四条腿稳稳钉在步道地砖上,连尾巴都放缓了摆动。只鼻子轻轻翕动,隔着一层纱,反复嗅闻布料上淡淡的洗护香气。
纱料边角勾住它脖颈处一点蓬松绒毛,扯得它微微蹙了下鼻头。
【软,盖眼睛,不能乱动,别弄坏这块布。】
牵引绳瞬间松垮地垂落一大截。
裴晏淳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憋住一点笑意。她抬手,打算上前帮大狗把丝巾揭下来。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东西。”
身后传来温纾眠的声音。
她小跑过来,呼吸略有些急,额前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贴在脸颊。步子收住,就站在距离裴晏淳两步开外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么遇上。
傍晚的风还在刮,周围零星有散步归家的住户路过,脚步声远远近近。
有老奶奶推着小推车,载着半袋刚买的蔬菜慢悠悠经过,嘴里低声跟自家小狗念叨着话。
晚风卷过来草木与绿化带的花香。
温纾眠抬眼,视线先落在被丝巾蒙住脑袋的雪坨身上,大狗乖乖杵在原地,模样又呆又乖,看得她不由得唇角微微往上扬。
尴尬混着一点好笑,堵在心口。
“没想到吹下来,刚好落到它头上。”温纾眠声音轻轻的,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往前又小挪半步。
裴晏淳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侧过身子给她让出一点空间,神色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克制,太阳穴那一点钝痛还没完全散去,只是面对眼前人,那份嘈杂带来的疲惫,又悄悄淡下去几分。
“它没乱动,怕把布扯坏。”裴晏淳低声说明,耳内把雪坨那一堆小心翼翼的碎念尽收眼底,没有挑明,只是客观描述大狗的行为。
雪坨依旧站得纹丝不动,只有尾巴尖,很轻很轻地扫了扫地面。
【这个人,是小猫的主人,汪要乖一点。】
温纾眠蹲下身。
距离很近,晚风吹动丝巾边角,薄薄纱料拂过雪坨湿漉漉的鼻头。她伸出手,指尖离那一团蓬松雪白的犬毛近在咫尺,几乎就要碰到。
周遭风的声响、远处路人闲谈,好像一瞬间退远了一点。
温纾眠的心跳悄无声息地变快。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来,朦朦胧胧,抓不住源头。她顿了半秒,指尖微微悬在半空,才伸手,捏住丝巾的边角,轻轻向上掀起来。
浅灰色细纱被完整揭走。
雪坨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大口嗅了嗅面前人的气息,没有往前扑,安安稳稳留在原地。
温纾眠把丝巾收拢叠好,攥在手心,布料还带着晚风的凉意。指尖方才距离那一身蓬松白毛不过毫厘,那触感仿佛已经隔着空气传到手上。
“多谢,还好没被风刮跑。”她把叠整齐的丝巾握在手里,抬眼看向裴晏淳,目光短暂相撞,又飞快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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