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山林中

褚离回头见身后并无人影,心中有些纳闷。

因顾及墨昱在她不曾恋战,但从交手的几下褚离也看得出那几个黑衣人功夫不错,不至于将人跟丢,怎么只是转身功夫那些人就消失不见了?

半晌还是无人才停下脚步,褚离回过头看着身后被她拉着跑了一路的男人。

墨昱察觉到褚离的目光,朝着人看过来,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原本还出于紧张情绪的褚离看见这个笑心头登时火起,连带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

她刚刚都叫他赶紧跑了,这男人偏一动不动,非但不躲还站在后面看她和人交手。

是嫌弃活得太久吗?

褚离其实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出手救他,褚离自觉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他们认识也不过月余,上次见面还闹得很不愉快。

但黑衣人刀锋朝着墨昱砍去时,褚离的手快一步替她做了决定。

在身份不明不白的野男人前几次三番暴露自己会武功,而这个野男人看起来也不是大难不死后对她这个救命恩人感恩戴德的样子……

褚离越想越烦,终于是忍不住,一甩袖子扭头朝着人生气道:“刚刚我叫你跑你为什么不跑?害得我差点因为你涉险。”

男人的视线还在追寻掌心被抽走的衣袖,见少女脸上神色男人忙道不生气了哄人,“我也怕留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一向好脾气的男人脸上半点没有死里逃生的后怕,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随口敷衍谁呢?

褚离满腹的怒气还未说出口,一侧树林掩映的小路就传来人声,只见一群披甲佩刀的卫兵沿着小路上来。

甲胄随着跑动发出威威声响,让人闻之生畏,褚离一下想到此时他们不远处满是贵眷的上林苑,想那些黑衣人不敢追上来该是忌惮上此处守卫的缘故。

褚离还是感觉有些不对,上林苑环山绕水他们所处的山林颇深,往来纵横数十条小路,事情不过刚发生这么快就找了过来,上林苑的护卫如此周密吗?

还是说今天来了什么大人物要慎重守卫?

今日球会人多,护卫之后难免跟着些世家公子小姐,他们仗着人多看热闹不怕危险。

褚离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后知后觉想到这些中难免有刚才见过她的人,少女心中暗骂墨昱都是他害得自己被发现,她本该和邱家公子私下相看,结果和一个外男在一起……

不敢想这事要是传出去她本就不好的名声会传成什么样。

褚离正要装出平素温和乖顺的模样,那队本来往山上走的卫兵先一步注意到他们。

褚离的眼神不好,她看不清的地方,领头的卫兵神色登时变换,原本碍于面子不敢规劝身后贵眷,现下直接疾言厉色命人将所有人带下山,还将所有小路都围了不许靠近。

迅速吩咐完卫兵才赶忙领着人连忙上前,在褚离身前站定,朝着人单膝跪地——

方才带队气势倨傲的卫兵此时头都不敢抬,膝盖磕在青石台阶上的声音让人一阵牙酸,褚离面对这人突然的动作正不知所措,闻得身前人请罪。

“属下不知山中竟有刺客袭击,惊扰了王爷,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搜查,还请王爷赎罪。”

褚离原本还在猜测其中缘由,不想答案被直接给到眼前,因为太过迅速褚离甚至没反应过来。

王爷……少女蹙起眉。

大晟新帝登基破除旧朝势力,旧朝也就一个公主也就是裴行的生母还能保持尊位,旁的便是侯府这种功勋的世家,其他的没听说还有什么王爷?

不对,有一个!

褚离猛地回过头,连面上装出的乖顺模样都顾不得维持,眼眸中满是诧异的看着这个刚刚被她救了的男人。

和在她面前随和的模样截然不同,男人眼中带着冷肃,看着跪地的人毫无感触,他并未开口,只眼神落在说话的卫兵身上。

这卫兵似乎被威慑到,头垂得愈发低了,身后的一队人也寂然无声,只垂首等候他的发落,安静到好似这片山林其余的人都消失了。

从含笑的眼眸挺括的鼻峰,到其下的薄唇,分明就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场却如此陌生,随着视线一点点扫过——

终于在视线落在男人腰间时,褚离看见那个印证身份的令牌。

许是没料到会见到她,所以男人没刻意收起令牌,也或许是根本不屑于隐藏——这枚刻着王府纹饰的令牌随着动作摇曳着,背后那一面刻着的正是当时褚离信手扯下木牌上的纹饰。

褚离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眸色不明的男人想到彼时二人交颈而眠的荒唐夜晚。

她见过这疏冷的眼神里盛满过热切的渴求,而她还在榻上兴起时,拿乔的用手打过他的脸。

这位大晟独一位的异性王,传说中睚眦必报,凡是的罪过他都死了的恐怖杀神,竟然被她驱使亵、玩这么久……

时间仿佛凝滞住,只有身侧的护卫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的恭谨等待着。

耳边响起的淡漠声音让褚离如梦方醒,墨昱说话的语气不辨喜怒,褚离却清楚的看见地上跪着的守卫肩头因此猛地瑟缩。

“找到他们,不留活口。”

不知过了多久,山林归于方才的安静,只偶尔有几声鸟鸣自头顶掠过。

众人离去,林中只剩下对立的两人。

褚离衣袖里的手自知晓男人身份后便紧握着,现下已经因发麻而微微发着抖。

她分明该是害怕的,应该和刚刚那些护卫一般对这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说些恳求的话,最好说的足够漂亮好让对方放过她这段时间的不识好歹。

可她什么都没说,甚至在这位大权在握的王爷伸手拉她时避开男人的手。

……

下了山,褚离不曾告知陪同来的侍女,甚至连还在球场外的宋愠行都不曾派人知会。

在确定除了墨昱周围再无旁人后,她牵过外面的马,不曾循着旧事贵女的规矩,信手扬鞭朝着上林苑南侧而去。

上林苑虽在京中却远离城中热闹街市,贵眷马车往来不便,是以在湖畔古刹安排了厢房给贵客借住。

褚离看似走得直接没有半点犹豫,实则脑子很乱,找寻回去路线便耗费了余下的全部精力,无法分出更多思索发生的这些事情。

这一路她骑得并不畅快,褚离不擅长骑射,刺客身份让她更擅长轻功和近身搏杀,不是诗文中失意后策马扬鞭的肆意发泄。

被不训的马颠簸着,让她本就不适的腹部一下下钝痛着,勉强撑着到了寺中厢房。

平时服侍她的人就不多,只有青竹和一个小丫头,因着马球会她们都跟着随侍,现下厢房内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跟随而来的墨昱。

褚离进入房内便要关门,一只手比她动作更快,先一步挡住——

清冽的属于男人的气息自被打开的门缝闯入,曾经让褚离数次感受到愉悦的气味此时却让她反应激烈,好似烈火烹油。

“你放手!堂堂王爷还学采花贼偷进女子住处,还欺负传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褚离拉锯不动,抬脚要踩男人的脚,反被拌住。

墨昱趁机入内,将褚离整个人被带着压住,门板被自身后紧紧扣上。

寺内年久失修,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重的闷声,将少女的呼救堵在里面。

若是平时墨昱会说他怕什么,或许嘴上还会讨得些便宜,现下却难得软了语气,“这事是我不好,但是是有缘由的。”

匆忙中,男人的手臂还是挡在少女和门板之间,不让人撞到的同时将人拉得更近。

怀中的人儿不驯的挣扎着,“我才不信你有什么缘由?放开我,否则我喊人来!”

褚离才不要听他什么解释,她只想赶紧把这个玩弄她的骗子弄走。

她这话不知如何刺激了男人,墨昱说着只管喊,只要你出气就好,说罢朝着少女的唇而来。

褚离哪里敢真的喊,知道男人就是仗着拿捏住她故意这般说,面对压迫而来的人褚离只得侧身躲避,奈何寺中的房间很小,小到男人不过带着她退后两步,两个人便缠扯着一起倒在榻上。

柔软的被衾将两人包裹进去,随着动作床幔摇曳,被揽住压制在榻上的褚离愤愤瞪着墨昱,见人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张口就咬在眼前小臂上。

她这一下力气不小,只觉贝齿都微微发酸。

褚离却不撒口,甚至加重了力道,直到唇齿间有腥甜的味道溢出,还是不肯松开。

平生褚离最厌恶旁人欺骗,偏她几次三番被骗,从当年季朔到今天兄长骗她相亲,其中最可恶无非这个她自以为将人尽在掌握却反被玩弄鼓掌的男人。

褚离越想越恨,心中好似燃烧着一团火焰,方才好容易因为墨昱压下去的委屈难受都发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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