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章路跳上一条小船,赶忙伸手来接刘锦绣,见她对那只丑模丑样的鸟实在感兴趣,于是出言道:“本公子再给三百文,能不能卖这只鸟?”他忙着掏钱袋。
船老头装作没听见,不理睬。
玉泠捧着河灯,不是不方便,一是怕人栽河里,二是担心她的宝贝灯掉河里。幸好李邬帮她又捧上一把,这才好上船,可惜那船摇摇晃晃的,愣是让玉泠犹豫起来。
“怎么,方才不是还兴奋得很,如今倒是怕了?”李公子怀里也捧着一堆河灯,愣是先玉泠一步上船去,船摇晃了,人却还稳着。
玉泠被倒霉书生这么一激,心中也不得劲,暗暗在心中打打气,咬咬牙,攥攥拳头也要蹦过去。
哪知人重脚轻,差点便跌到河里去。李公子这回倒是稳稳接住她,只不过二人姿势实在是不雅观。哪有仆从跳过去还要主人抱住的道理,更何况,玉泠被吓得双腿虚软,整个人都要牢牢挂在李公子身上。
惊慌之下,她搂住倒霉书生的窄腰,那手指下轻抚着的地方,在夜里让她又爱又恨,玉泠不自觉地捏了捏,只听得倒霉书生轻呼一声,她一抬头便对上李公子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玉泠先是脸色一红,接着又一白。
她可不想再被人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刚从倒霉书生身上下来,便见对面那条船上正是胡刘二人还有林女娘,几人面色各异正盯着此处。
玉泠脸上一绷,又贴近李公子,咳咳两声道:“公子,您脸上都有些脏了,小玉帮您擦擦。”
“好啦!擦什么擦,你这小奴还是快将本公子怀里的花灯都给拿过去罢。”李邬不管不顾跳上船,紧接着又扶上林越月,便用船桨往玉泠这边划。
说是怀里的,其实也就是被李邬一把放在船上,见玉泠动作一顿,将怀里手帕收回去,李邬这才将那些河灯都给放到玉泠船上。
“老头儿,你这鸟到底是卖还是不卖!”胡章路觉得气氛有异,又见那船首的那只大黑鸟越看越有趣,他也从未见过此等水鸟。他如此想道,心中又暗暗自喜:“本公子和阿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绝世良缘啊!”
阿绣喜欢怪东西,他也喜欢怪东西。等他们的孩儿长大了,许是怪上加怪,可那又怎么了,胡刘之子又岂是等闲之辈!
“你们这些公子姑娘怎的都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卖不卖!”船老头很是不高兴,见人都上齐了,挥挥手,每条船上的大黑鸟便齐刷刷地窜入水底,又猛地探出头来,用他们那又尖又长的鸟喙推着船往前滑动。
刘锦绣奇道:“真……真是好鸟儿!”她连探出身子往船首去,林女娘也被她一连带着,小心瞧着那鸟。
只是如今她兴致不高,低敛着眉,脸色微微苍白。
几叶小船悄悄在水面上滑行,只有鸟儿进出水面的汩汩声,众人都不再话语,林女娘望了眼天上皓月,又回首瞧,船舱里正给点河灯的胡章路,淡淡一笑,随即抿唇不言。
“要倒多些油,这个也要,那个也要。”玉泠此时也正在船舱里捣鼓着那一堆河灯,这可都是她的宝贝啊!她将河灯一一放好,又转头对着倒霉书生道:“公子可否再给小玉一些银钱?”她方才可不光是看见各种各样的花灯,还有许多吃食。
一看就很好吃!玉泠光是想着就是馋得不行。
“银钱?”李公子被她理所当然的吩咐语气逗得一乐,想笑却又没笑。他此时为贪多了的小妖一一为每一盏河灯添油,小妖只顾着玩闹也就罢了,还一个劲儿的骚扰他。
“对对!”玉泠见他搭话,觉得甚是有望,又道:“最好多给一些!”她怕倒霉书生不同意,便放下手里的河灯,重新提起被丢在船角落的兔子灯。
无事献殷情的小妖。
李公子轻叹一口气,看着光线越来越弱的兔子灯,冷不丁地开口道:“小玉只想回天宫,对吗?”他笑眼弯弯。
其他的人船早已往别处划去,水面周围只他们一条船,船舱里只他们二人,还有船首那只大黑鸟。夜里的风总是那么的凉,吹得人心里也凉了去,尤其是河上的风,一阵一阵的往小小的船里灌。
真是有些冷,玉泠搂紧身上衣裳,本是很期待李公子的大方出手,奴才怎么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奴才。哼!要是真正论起来……她不管,反正也算得上到倒霉书生的救命恩人!
嘿嘿给救命恩人一点小小的钱财又怎么了!
哪知倒霉书生莫名其妙深深瞧她一眼,又奇奇怪怪问这样一句话,玉泠当然是想回去了,难不成呆在这儿凡间生生世世么?
“当然!”玉泠脱口而出,她见李公子神色恍惚,整个人一下就冷了下来,莫名心口一紧,“仙君大人不是也要回天宫么?”
李公子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将小妖那些摆满船舱的河灯给都添上油。他这副样子倒惹得玉泠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紧张想再次开口话语,却又忍住。
二人相顾无言。玉泠小心跟在李公子身后,倒霉书生递给她一个河灯,她便默默往河里放一个。每放一个,玉泠心里都许愿:“天道在上,小妖玉泠错了,真的错了!快快放了那一魂到她身上去罢!”
玉泠是如此的虔诚。
只不过船首那处的黑鸟却忽地停止了扑通,船也跟着停了下来,河面上到处都是花灯,玉泠看着盏盏花灯逐流水而去,橘色灯火映在水面,晃出稀碎摇曳的光影。
水面波光粼粼,涟漪一动,水里的两个人影也跟着一动二人的容貌皆映于此,稀碎的波纹把水里的人影都给搅浑了。
明明是第一次放河灯,玉玲一荡,蓦然涌起一股熟悉之感。
“咦!”玉泠忽然的一声,却令李公子倒油的动作慢了一下,油洒了一下出来。
“怎么了?”他问道。
玉泠扬起脑袋思考了一阵又一阵,看着河里灯愣好一会儿才道:“我好像在哪儿也放过花灯?”
是有那么一个人也帮她将花灯的灯点好,又带着她在河边玩闹。
可玉泠明明记得荒谷之时,她天天只顾着听那颗梧桐树讲故事,闲下来也只会自顾自的修炼,哪能去河边放花灯,更何况荒谷根本没有河。
荒谷本就是六界最偏僻的地方,灵气淡薄,那里既没有像样的法物珍宝,也没有什么洞天福地,平常根本不会有什么强大的仙和妖回来,人烟稀少。
好不容易上了天宫,要么天天忙着做事,要么天天挨骂,她也没见过天宫有人去放花灯的。玉泠只记得那时羡慕那些下凡历劫的仙君仙人们,从仙缘镜一跃而下便可渡劫再上一层楼,可以去六界任何地方。
她长叹一口气,回忆自己的妖生,眼前却又出现一朵花灯,是李公子递来的,也是最后一朵。
灯身是半开的牡丹模样,花瓣层叠舒展,流云灯穗若隐若现,灯内并无红烛,只一团温润银芒静静蕴在灯中,将整盏灯映得通透莹亮。
这……这是一朵白色的牡丹花灯。
“也是这样……这样的花灯?”李公子缓缓开口,他抬起眼,就这么在一个小小的船舱内,视线沉沉落在玉泠的脸上,先是双眼再是双唇,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玉泠的心底一颤。
本来是有些模糊的景象,被他这么一打断,玉泠真是半点都想不起来,只能闷闷道:“兴许是。”兴许是在哪里和成玉一起放过。
李公子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眼底慢慢涌上一层悲凉,只是那一刹那,便归于空无,“小玉真是糊涂。”
玉泠本就堵着一口气,成玉说她上天宫前渡过一场天劫,许是渡得太狠了,丢失过一部分的记忆,她本就是好奇那部分记忆是什么,好不容易有点苗头还被打断了,哪能不气恼?
“糊涂什么,你才糊……唔……”
突如其来的亲吻令玉泠措手不及,她脑中一片空白,唇齿相偎的亲吻也从未如此凶猛,李公子捏住她的下巴,将玉泠所要说的话狠狠堵住,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玉泠被倒霉书生吻得呼吸急促,脑袋渐渐发昏,她想腾出手去推他,却被男人将手捏住。
手里的牡丹花灯悄然落地,发出暗淡的光辉,花瓣七零八落,幸好只有少许灯油,不然非得燃了不可。圆月高挂,一如既往的皎洁无暇,一寸又一寸的月光斜斜照在船上,是那样的清冷,又是那样亮莹莹。
“这下你该信了。”刘锦绣摸了摸掌船那只黑鸟的脑袋,示意它船停得好,看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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