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是一默,彼此对视,无人出声。
纵然心中早有猜测,隐隐料到张贺或许已然殒命,可当这件事从江蕴口中得到证实,众人依旧心头一震。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其他人呢?”孙奇急急追问:“其他几位来寻他的人在哪儿?总不会一同出事了吧。”
“另外的人?”江蕴抬起头,却是一片茫然,“这大半个月以来,除了你们,从未见过有旁人前来寻过张道长啊。”
“何况……”他面色发苦,道:“何况我们江家如今凶名在外,人人避之不及,又有谁敢主动登门。”
一语落地,众人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冒了上来。
难道那几位师兄竟然没进江宅吗!不会的,他们收到传讯玉符必然会全力彻查,更何况还有后来奉命来寻人的师兄弟们,通通没了踪影,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除非他们刚进清溪镇便出了事……又或者,路昔宁将目光投向了江蕴,或者这位江老爷在说谎!
“诸位还是请回吧,”江蕴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叹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道:“并非我们江家不愿招待客人,只是如今江家这情况,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一些,实在不好留你们,为你们的安危着想,还是尽早离去,方为上策啊。”
说到此处,他仰头长叹,满目凄然:“我江家也不知遭了什么孽,竟会被邪祟缠上,闹得这样家宅不宁,祸事连绵。”
此话一出,李锦俞听得蹙起了眉,不解地问:“清溪镇隶属平岚李家辖地,出事为何不向驻守仙门求援?”
这镇子再是偏僻,到底属于平岚地界,这等与邪祟沾边的事,若被家族得知,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怎么没去?”江蕴叹口气,“那张贺张道长不就是?你们既是来寻他的,应当也知晓他的身份。当时为了请他前来,我几乎散了一半家财,可还是奈何不了这府中的东西,连出身仙门的修士都殒命于此,我只是一介凡人,还能再求谁呢?”
“也不是没试过搬家,可无论搬去哪里,都是一个样。”他凄然道:“家财散尽,高人难寻,我已是无计可施了。”
其余弟子对视一眼,皆有几分尴尬。
李锦俞听闻此言,面色更是沉郁。身为李家弟子,处理自家地盘上的邪祟,竟还要收取大笔银钱,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这张贺所作所为,真是辱没仙门身份,丢尽他们李家的颜面。
路昔宁一眼看透他心中所想,一阵无奈,接私活这种事,恐怕不止张贺一人在做,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其余各家也难免会出几个这种弟子,禁是禁不了的,只能多加约束。
无论怎样,这件事都得等到回家族禀告给李崇远之后再行定论。
眼下失踪弟子的踪迹尚未查到,这江宅看起来确如那掌柜所言,处处透着古怪,他们须得想办法留在这里,探出其中玄机才行,想到此处,便开口道:“江老爷不必忧心,我们便是为你们江家的事而来的。”
话音刚落,思及张贺收钱财的事,她咳了咳,忙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们分文不取。”
“这……”江蕴蓦地一怔,迟疑道:“你们?我府上可是出了挖心的鬼怪,邪乎得很,你们不怕送命?”
李锦俞闻言冷笑一声,随手往旁一挥,不见多余动作,亦不见拔剑出鞘,旁边那张椅子便“咔嚓”一声,整整齐齐裂成了两半。断面平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利刃一分为二,不留半点屑痕。
他收回手,嗤道:“邪点才好,不邪反倒没意思了。”
江蕴的视线先落在碎裂的木椅上,随即移到李锦俞方才挥出的那只手上。心头一时巨震,待稍稍定神后,又暗自琢磨开来:他本就察觉这一行人绝非寻常,此刻亲眼见识少年这般神通,莫非他们和张贺一样,乃是仙门弟子?
自从家中接连出事,江蕴费尽心思终于请到张贺前来相助,谁料短短几日,那张贺竟无故身死,所耗钱财收不回来倒也罢了,邪祟也未曾解决。
他本已经心灰意冷,只道命中有此一劫,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有高人愿意相助,莫非天不绝他江家?
一念及此,心底骤生狂喜,先前强撑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原来是仙长!仙长莫怪啊!”江蕴脸颊激动得通红,仿佛遇见救命稻草般,从座位上起身,毫不含糊地往地上一跪,颤声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仙长们救我一家老小性命!”
“江老爷不必如此。”路昔宁是见不得人下跪的,忙将他扶起来,“既然让我们遇见这种事,自然不会放任不管,这几日我们便叨扰了。”
江蕴抬眼,已是老泪纵横,道:“大恩不言谢,既然各位仙长愿意相助,我一定好好招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
不待众人答话,他朝外喊了一声,“徐老!”
很快,之前那位面貌可怖的老者走了进来,弯身行礼:“老爷。”
江蕴扬了扬手,吩咐道:“快给仙长们收拾几间客房。”
徐老抬眼看向他们,一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无一丝表情,片刻后又垂首道:“是,老爷。”
说完自去准备了。
江蕴朝他们微微一笑,态度比起之前可谓大变,原本的颓丧一扫而空,他视线落在众人身上,试探着问道:“瞧诸位仙长的打扮,恐怕不是本地人,不知……”
正待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旋即一道尖利的声音落在耳边,“江蕴,你好哇!又将那个小贱人找回来了!”
这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扬声骂道:“我看你是没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你这个黑了心肝的,我怎么就摊上你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头戴金簪、穿着华贵外袍的妇人,她面上敷着粉,细细描了眉毛,唇上还染了鲜红的口脂,然而即便如此,仍遮不住岁月的痕迹,眼角眉梢都能看出几分老态。
此刻,妇人眉头正死死拧着,这副愠怒的神态,使得整张脸多了几分刻薄之相。
江蕴见到妇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又听了一耳朵数落他的话,脸色霎时一黑,没等人说完,便低声喝道:“闭嘴!”
妇人被他这样一喝,神色呆了呆,半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伸手指着他,颤声道:“你竟还敢吼我?江蕴,你这个没良心的……”说着说着,便拿帕子捂了脸,低低哭了起来。
江蕴额头青筋直跳,忍着脾气道:“夫人啊,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你看,这么多客人在呢,别耍性子。这可是专门替我们家除乱驱邪的仙长,怎可这般放肆?”
妇人乍听此言,哭声一顿,总算从帕子里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们几眼,到嘴的话一收,有些怀疑道:“仙长?哪儿来的仙长?”
江蕴见她暂且收了哭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也不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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