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牧原本没打算理会。

他恪守边界,对不相干的人和事没什么太大兴趣。

尤其是,这个女孩要追的是陆柏舟。

又不是他……

有什么回答她的必要吗?

他不认识她,也无心去了解她的斤两、揣度她的心思,更厌恶掺和这些无聊的情爱把戏。

他没有兴趣成为别人恋爱故事中的一环。

不过,齐牧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礼貌又体面的人。

面前这个女孩只是虚心请教,又没有什么错。

再不耐烦,也只是齐牧自己心里发生的事,和她并没什么关系。

齐牧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师母的花店。

“市场上有一套商业逻辑,让人们以为花是女性的专属。”齐牧说,“正因为大众都这么认为,所以反向操作的收益才最大。”

“啊……好的好的。”女孩似乎没做好齐牧真的会回答她的准备,有点吃惊,“那……具体是什么意思?”

“……”齐牧皱眉,心想她不仅鲁莽,还有点难沟通。

“你有没有听说过,男人需要仪式感,甚至可能比女人更需要?”

“像陆柏舟那种憧憬浪漫又理想化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这种细腻招数的免疫力为零。”

齐牧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花店:“你在花店实习,这就是最好的筹码。即便是追人,也要讲究投入产出比,就地取材效率最高,没必要再舍近求远。”

虽然齐牧讲解得很详细,但对他来说,这个方法也是一种就地取材。

追人的方法有千百种,但本质和目的大差不差。

既然眼前有个花店,那就顺手用起来。

齐牧完全没想过她会不会用、能不能成功。

可能那时的齐牧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陆柏舟的过客。

只不过和其他女孩相比,她更固执,肯多花心思。

他还记得那时女孩的表情。

她恍然大悟,迎着阳光,笑着道谢,脚步轻快有点小跳着转身回到花店。

那之后,齐牧毕业,按家族规划去了国外历练。

伦敦有些湿冷。

结束了一场冗长的会议,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里久久不熄灭的灯火。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要隐藏心性,磨练意志,只身隐忍在名利场中站稳脚跟,对他来说,那段日子并不好过。

那晚,他有些疲倦,顺手刷新了朋友圈。

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是沪城某个僻静的湖畔,精心布置的户外造景。

大片的白色郁金香与淡紫色洋桔梗交错,沿着湖岸线铺陈开来,在暮色中温柔得不像话。

暖黄色的串灯缠绕在树枝上,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温寻和陆柏舟站在人群中央,笑得肆意灿烂。

照片中,是女孩主动在亲吻男孩的脸颊。

原来他的那番指点,她不仅听进去了,还成功了。

这个结果莫名令齐牧有些烦躁。

她不是很笨很难听懂别人讲话的吗。

为什么一教就会,一试就成功?

而且,那表白的场景,无论从诚意来讲,还是审美来讲,都是顶尖的。

比他教的,做得还要多,还要好。

照片里的女孩,因为心中充盈着爱意,主动去爱别人,而媚骨天成。

齐牧自嘲,她那天面对自己可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都令齐牧难以忍受。

他记得很清楚。

那晚他到凌晨五点还睡不着,只能通宵看文件,却又一直静不下心来。

强忍着一种没来由没道理的情绪,无比清醒地熬了一整晚。

后来几年,一切都很顺理成章,温寻嫁入陆家,两人成为别人眼里的神仙眷侣。

齐牧和温寻偶有交集,也不过是在行业峰会或世家宴席上。

他和温寻维持着最体面的点头之交,有时候温寻想凑上前说两句场面话,齐牧却总避开那些无谓的寒暄。

齐牧想起前阵子,圈子里刚传出温寻和陆柏舟离婚的消息,他正陪着爷爷在老宅挑寿礼。

那时他在想,这个女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人有时候非要往不属于自己的圈层挤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维城的夜色里再次相逢。

齐牧的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她在露台上的样子。

那副仰着脸、等着别人吻下来的放肆姿态。

虽然她最后把人推开了,但那不过也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又翻涌上来。

不剧烈但足够折磨。

看来,如今的温寻早已学会游刃有余地周旋,没什么需要他教的了。

思绪突然被手机弹窗消息打断。

齐牧低头,又是陆柏舟的消息。

自从他们离婚的消息传开,陆柏舟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

他总是发来长串的文字,像是溺水般的求救,翻来覆去不过是找齐牧打听那个女人的下落。

在知道温寻来维城的第一天,陆柏舟就已经联系齐牧了。

只不过这段时间,齐牧始终没有回复过陆柏舟。

齐牧素来不爱淌这种浑水。

陆柏舟陷得太深,旁人只会越帮越乱,况且,有些事,陆柏舟迟早会知道。

但以何种方式知道,在何时知道,不能从他齐牧这里出去。

他没必要为了成全别人的痴念把自己搭进去。

不仅如此,陆柏舟在维城的这群不入流的朋友,也时不时出来添上一把火,把情况搞得越来越糟糕。

掺和进去,有失身份,没有任何好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依然出现了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

和记忆里那个对着陆柏舟唯唯诺诺的影子截然不同,没了那层陆太太的保护壳,她反倒活得更加鲜活。

他想不通,温寻这种人,到底凭什么能让陆柏舟那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变成现在这副失魂落魄、低声下气的鬼样子。

齐牧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和理解的变数。

夜色沉寂,车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

司机只当齐先生是倦了,却不知那双眼眸里正翻涌着一种近乎狩猎般的兴味。

齐牧想看清,这个能把沪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今天是温寻来维城这些天起得最早的一次。

正因为起得早,洗漱护肤挑衣服,全套不紧不慢做下来,离上班打卡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上次泼脏水的人,警察已经找到了。虽然没查出背后是谁指使的,但是这段时间没有人来骚扰温寻。

温寻觉得自己比前几天精神多了,于是决定早早出门吃顿像样的早餐。

毕竟被泼了一身脏水,总得用一顿热乎的抚慰一下自己。

刚出电梯,沈令仪发来消息。

沈令仪:【东西收到了吗?】

温寻:【已经收到了,谢谢最好的沈令仪,嘻嘻!】

沈令仪:【先不说这个,我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令仪发来一张照片,照片很清晰,刚好是前几天晚上温寻在露台上和许浚尧暧昧不清的场景。

温寻看到,画面里的自己正贴近许浚尧的耳畔,这个角度看着就像是直接亲了,拍摄这张照片的人真是居心叵测。

沈令仪:【你看这个!!!这张照片已经传到陆柏舟那了。】

好家伙,又是故意挑衅。

还以为他们会安静一段时间。

这些人想把自己搞得在另一个城市也身败名裂。

温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随即打字回复。

温寻:【无所谓,我现在和陆柏舟又没什么关系。】

沈令仪:【我太生气了!你需要律师吗?我随时可以帮你联系。】

温寻:【不用啦,这种烂人烂事,我要是参与进去,这局我就输了。】

沈令仪:【不行啊!!!!你就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

温寻:【这照片没什么的。谁说离婚了的女人不能交男朋友了?陆柏舟看到最好,让他早点死了这条心。】

沈令仪:【我不想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温寻:【放心啦。必要的时候,我会反击的。】

沈令仪:【一定要一切小心。有任何事情记得联系我!】

温寻:【知道啦。】

温寻就职的澄观文化坐落在维城核心地段,在一栋名为望林中心的老牌甲级写字楼里。

这栋写字楼的其他楼层分布着咖啡馆、律所、保险公司、信托服务公司等,顶楼和顶楼天台是一家雪茄威士忌馆。

澄观文化在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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