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比思维率先做出反应,把人拉上来后,她才意识到做了什么。
血腥与尘土的味道顺着冷风一起上涌,谢蛮只觉有些头晕恶心,半靠着机舱,连忙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补充体力。
演虫失去猎物,发出短促的高频率虫鸣,压住了对方的说话声,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等那虫鸣散去,她甩了下脑袋,才看着半跪着捂伤口的男人。
“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像是疼得厉害,被她这句问得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好半天才粗喘着嗓音说:“谢……谢谢。”
谢蛮挑眉,咬碎糖块,把刚才没用完的绷带和止血棉递过去,“要帮忙吗?”
对方依旧低着头,艰难地摇摇头。
“我自己可以。”
然后谢蛮就见他深吸一口气,捞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快速将腹部的伤口处理,似乎极其不想给她添麻烦。
偷偷摸摸反而更不正常了。
夏末的风卷上来的冷冽气味逐渐浓烈。
谢蛮搭在腰后刀柄上的手指轻点,漫不经心地打量眼前这个人。
屏蔽仪失灵,老张的驾驶舱突然被袭击,还多出来一个她有点儿眼熟的本该死去的人。
豁口外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阴影,盘旋的巨大翅膀一闪而过,紧接着脚步声与拔刀声陡然逼近。
冰冷的刀锋横抵脖颈,谢蛮稍稍转动角度,抬起对方的头。
有些充血的眼睛带着几分诧异,未干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他谨慎地吞了吞口水,尽量摆出个无害的姿态。
“我没有被寄生,要不然它们也不会攻击我。”
他屏息小心解释,忽然想起演虫之间还能互相捕食,又闭上了嘴。
猎猎长风从破损的台子刮来,大批或飞或跳或爬的演虫堆叠在高楼,盯着独栋楼里一站一跪两道身影。
谢蛮没有理会楼外的危险,只俯身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
“名字?”
“程昀。”
没印象。
她失去了很多记忆,只知道自己似乎活了很久,天生就是演虫的克星,她的血可以和演虫的虫液发生反应,引出令演虫消失的火焰,刀更是什么都能切的利器。
至于其他的,包括她为什么会对这个程昀感到熟悉,却不得而知。
“年龄?”
“二十五岁。”
年纪也比印象里死去的样子小。
“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昀被迫仰视,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泛白的脸,以及挽住头发的黑色发簪,随后移开视线,嗓音沙哑:“我住在这里。”
谢蛮皱眉,见他手臂上伤疤遍布,也的确有简易屏蔽仪佩戴的痕迹。
他的衣服看着也不太合身,短袖被裁剪成了背心,结实的身形甚至是为了躲避演虫,四处寻找食物锻炼出来的。
这种人她在别的地方见过。
演虫侵占人类居所前,很多跑不远的人选择提前囤积物资,在挖掘的屏蔽区里摆满简易屏蔽仪,和演虫一起生存。
只不过,这类人到最后,要么因为食物短缺饿死,要么因为屏蔽仪失灵被演虫寄生。
极少数活下来的人,会撞见来清理演虫的猎手,然后被带回星渊。谢蛮上次捡到的那个,已经混得有头有脸了。
谢蛮收刀,带血的左手朝他一伸。
“我叫谢蛮,受人委托来除虫的。等结束后,你可以跟我走,屏蔽区还有其他人吗?”
程昀摇摇头,见她手腕还带血,是拉自己上来时崩开的伤,就下意识蹭干净手,将衣服上还算干净的一角撕下来,给她缠上。
谢蛮:“……谢谢。”
她手腕一转,飞快把自己的血抹在手心,把人拽了起来。
触碰的刹那,程昀手臂轻微痉挛了一下,他局促地说:“你的手劲,挺大的。”
谢蛮似笑非笑,“是你脱力了而已。”
说话间,谢蛮从口袋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补充体力的,吃。”
程昀被她不由分说的语气指挥着吞下糖,愣愣:“你就这么相信我了?”
“可能我看你眼熟。”
程昀眼眸一颤,谢蛮却拽了他一把,正要将他塞进驾驶舱,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扭曲。
以豁口处为中心的墙壁像流动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吞噬。整个机舱也很快陷了进去一大半,即将吞掉老张。
谢蛮眼神一凝,三两步跃过去,抓着老张的双脚就往外拖,哪知那墙壁像生了胶一样,死死黏住老张,任谢蛮怎么拖拽都不肯放人。
程昀见状,立刻上前抓住一只脚,可依旧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张被吞掉半个身体。
视线越来越暗,屋外从仅剩的空间冲进来的演虫,迅速扑向程昀。
谢蛮两手拽着半个老张,余光扫见程昀背后的演虫,只好舍了右手,摸向刀柄。
“蹲下!”
话落的瞬间,程昀矮身,谢蛮持刀一闪,连斩两只演虫,不待虫液挥发,谢蛮又紧握了握崩开伤口的左手,攥着一把血抛向半空,在血落的刹那,横刀一拍,血水陡然飞溅在剩下的演虫身上,划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高频率的虫鸣震得耳膜嗡嗡,谢蛮甩了甩头,一回头,又见程昀几乎快被老张的身体带进墙壁还不撒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大喊:“松手!”
程昀似乎没有听见,谢蛮只好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吃痛的本能令程昀顿时松手,身体顺势后倒,直到虫鸣波动引起的耳鸣散去,程昀捂着腹部爬起来,甩着脑袋回神。
与此同时,墙壁彻底恢复如初,徒剩窗外乱撞的演虫。
程昀踉跄着走近谢蛮,见她捂着被血浸湿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愧疚,“对不起,那个人他——”
“捞不回来就先保全自己。”谢蛮打断他,抬了抬下巴,看向程昀的耳朵流出血丝,“还听得见就好。高频率的虫爆对没准备的人来说,可能会失聪,那在星渊里会很吃亏。”
至于老张……委托任务接受期间,委托人如果身亡,也意味着任务完成,她可以直接拿钱走人。
虽然有点儿影响口碑,但老张和驾驶舱被吞的意外,也不是她造成的。
隐瞒演虫真实等级的委托,一旦有意外,猎手不用负责。
只不过老张的身体不能被演虫抢走。
她余光扫过警惕张望的程昀。
还有这个看起来和她缺失的记忆有关的愣头青,在沾着她的血和药之后,不会发生不该有的变化。
楼道里的灯光重新亮了,墙壁原本被火焰熏黑的印记消失,连被驾驶舱撞击的痕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蛮没由来地想起老张说的房子长人,手腕处突然一松一紧,谢蛮低头,见程昀扒下旧绷带,又挑了块干净的衣角撕下,正认认真真给她止血缠好,还把替换下来的滴血布条还给她。
她面无表情地接住布条,团了团,目光看向恢复如初的楼道,续上之前的线索。
房子上长人,独栋会自我修复,又爱干净,看来所谓的丁级不用找了。
因为,他们在拟态成房子的“丁级”身体里。
丙级以下碰到她的一滴血都会冒火,而现在这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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