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败露
重华殿内,朝宁已经遣柳丛生去膳堂点了饭菜。她正打算让柳丛生去带辛慈过来,就见余霄情携着辛慈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院外涌了进来。
朝宁远远望见,她那个孤僻寡言、除了授课修行外,总是独处一处的小弟子竟也在内,有些意外。又看到钟无期,笑了笑,对柳丛生道:“难得今日竟如此热闹。”
柳丛生也笑道:“我再去膳堂多叫些吃食。”
“叫什么叫,有我在,还怕少了你们一口吃的不成?”余霄情走近,提起鲫鱼晃了晃,松开牵住辛慈的手,对她道,“阿音,先跟你大师兄去偏殿玩会,我先去做饭。”说完,轻车熟路地直奔重华殿的膳房而去。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纷纷向朝宁行礼,“师尊”“重华神尊”地叫着。辛慈见状,赶忙也跟着行了个弟子礼。
朝宁点点头。
庭院中那株杏树花开得正茂,她掀袖一挥,树下立即多出一张长桌与几张小凳:“春日融融,今日便在院中用膳吧。”
大家应了声“是”,纷纷往杏树下行去。柳丛生走到辛慈身边,道:“师妹,身体可大好了?”
辛慈一见到他,神色瞬间愣了愣,接而才点头:“都好了。”
“那......有想起来一些什么吗?”柳丛生又问。钟无期走在前方,闻言向辛慈投来关切的目光。
辛慈抿着唇,摇了摇头。
“无妨。”柳丛生温声道,“昨日我回去后,便被天清子长老唤去了紫阳峰,是以晚间没有来看你。”
辛慈连忙答他:“没事的。”
柳丛生笑:“那便好。”
走到长桌前,大家各自选了位置坐好,有说有笑。辛慈有些茫然,不知该坐在哪里。柳丛生拉开身旁的凳子,让辛慈坐他旁边。
“莫离峰中没有那么多规矩。”他看着辛慈,眉眼间有几分不羁的野性,唇边噙起笑,“师妹,放轻松点,别紧张。”
“师妹”二字,重重咬了音,似有些打趣的味道。
辛慈却感到自己脑中直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些。
她顿了顿,轻轻露出一个笑容。
转过头去,坐直身子,颊边都还带有些微笑意。一抬眼,视线蓦地与连初潭撞上。连初潭面无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气。
四目相对,他先淡然撇开眼。
辛慈讪讪收起了笑。
过得半个时辰,余霄情从膳房出来,站在门口唤人端菜。两条鲫鱼皆炖了汤,盛了满满两大盅;另有一个竹篮里,是一筐油炸紫萝饼。
柳丛生见辛慈盯着桌上的食物,目有艳叹之色,稍稍低头,悄声道:“掌门虽贵为一派之主,却待人亲和,从不跟弟子们摆架子。她厨艺甚好,与师尊是知己好友,常常打到野味,或是学到佳肴,都会到重华殿来,与师尊分享。我们这些做徒弟的,也借此沾了不少口福。”
“原来是这样。”辛慈听着,眨眨眼。
柳丛生有些好笑道:“昨日,你也总是这样说。”
“啊?”辛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话,面上有些发窘。
桌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辛慈抬眼,只见余霄情用术法盛了一碗汤传到她面前。
“来,阿音,多喝点汤。”余霄情道。
“是啊,师妹。”秋微雨也道,“这鲫鱼汤最是大补,虽然你平素里不吃肉,但也得多喝点才是。”说着,对辛慈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辛慈现在一见到他,就想起昨晚被嘲笑的事。心中憋闷,不去看他,道:“虽然如此,一碗也就够了。”
在秋微雨说完话后,余霄情与朝宁对望一眼,朝宁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柳丛生可从不知道余落音不吃肉,他一下便会出了秋微雨的意图,眉头微蹙。但瞧见师尊与掌门的动作,只好不点破。
“微雨,多吃饭,少说话。”他道。
秋微雨挑了挑眉,瞥下眼去。
辛慈并未发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用过饭后,朝宁用术法将碗撤下,又给每个人上了茶。她与余霄情闲聊着,偶尔探讨道法。辛慈想起在妖泽时,自己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的状况,认真盯着她们,听得津津有味。
秋微雨抬手拱了下钟离月,眼神向她示意。钟离月面上纠结,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动作。
坐了一会,余霄情称门中还有一些事务待处理,便要起身离开。秋微雨见状,又示意钟离月。
钟离月只得咬咬牙,先一步猛地站起。众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纷纷朝她投来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钟离月看向辛慈,掏出一盒糕点移到她面前,飞快地说:“阿音!这是你最爱的蜜枣糕,你快尝尝!”
辛慈一怔,张了张嘴,还未说话,柳丛生却先道:“阿月,微雨,不要太过分。”
辛慈不明所以,悄悄缩回了准备打开食盒的手,小心问道:“什么意思?”
柳丛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着钟离月和秋微雨,正色道:“阿音从不吃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阿音嗜酸倒是真的。但你们为什么要拿一盒糕点来试探人?到底有什么怀疑,不如直接说出来。同门之间,何必如此算计?”
余霄情听罢,板下脸,双手按在桌上轻轻一拍,从凳子上起身。朝宁也随即起身。
其他人见状,赶忙站起来。
连初潭见大家都站了起来,也只好缓缓起身。
气氛似乎有些凝固。
好半晌,钟离月懊恼地闭了闭眼,后退一步,撩袍跪下,脆声道:“师尊,掌门,是弟子糊涂,请二位责罚!”
“阿月!”钟无期伸手要去扶她,被她避开。
“阿月,起来。”朝宁声色平和。
钟离月埋头不动。
余霄情感觉自己严肃得好像有些过头了,神色缓了缓,道:“话都没说清楚,跪什么跪,起来。”
钟离月咬了咬唇,快速起身。刚要开口,一把折扇将她向后推了推。
秋微雨上前一步,挡在钟离月身前,先作了一揖,才道:“师尊,掌门,一切不关二师姐的事,是弟子出的主意。”他停顿一下,接着说,“但并非我无故争对阿音师妹,实在是觉得,师妹自妖泽遇害醒来后,便如同变了一个人,性子与从前大相径庭。这一点,想必二位尊长也有所察觉。”
“因为这,你就撺掇二师妹一起对阿音旁敲侧击?”柳丛生道,“微雨,你太胡闹了。有何事,直接禀告师尊,师尊自会查明,又何必做出如此排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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