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昱本就涨红的脸上，浑圆的两颗眼珠子往天上一转，咧着嘴苦苦地冷笑了几声。他背过身去，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
亭子周围霎时安静了下来。
“治你的罪？”夏昱拉高了声音道，“我治你什么罪？按照大夏军法将你谢家军一律抄斩，然后留下朕被天下人耻笑？你今夜带着罪回来护驾，分明就是算得清清楚楚！”
谢沐珩并未急着开口争辩什么。待到夏昱的怒吼绕着亭子转了两圈散去时，他才语气平平地继续开口道：
“臣不敢。臣只是将军情据实禀报于陛下。”
“你……”
夏昱正气急，远处跑来了一个小太监。他一眼看到夏昱脸上的神色，不由得身子一颤，放慢了些脚步。
“什么事，快说！”夏昱朝那小太监吼道。
小太监埋头跪在谢沐珩身后几尺远，开口道：“启禀陛下，靖王殿下、昭武郡主从东门赶来，齐王世子夏明杰从北门来，在外头等着陛下召见。”
夏昱瞟了一眼依旧长跪于地上的谢沐珩，不耐烦道：“叫他们进来。”
靖王走在前头，夏明姝和夏明杰跟在后。三人绕过回廊，便看到御前跪地不起的人背后，披的正是谢家军主帅的披风。
靖王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走上前，盯着地上的人的侧脸看得出神，竟忘了叩拜。
“你是……沐珩吗？”靖王失声道。
谢沐珩微微侧过脸去，并未回答。
夏明姝连忙扯了扯靖王的衣袖，三人才附身跪在御前。
夏昱缓步走到石凳前坐下，开口道：“平身吧。”
靖王抬头，看了看谢沐珩，又看了看座上的夏昱。
“谢沐珩，你也起来。”夏昱用极不耐烦的语气道。
谢沐珩动了动身子，开口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谢陛下隆恩。”
四人起身，夏昱缓缓问道：“城门各处，眼下情形如何了？”
“回陛下，”靖王道，“西门敌首夏明琰已被擒，其余从贼皆已击退。”
谢沐珩道：“东门敌首夏叔延入城门后见禁军与谢家军，即刻率兵投降，已拿下敌首。北门处谢家军在内，息壤王与临渊府花剑率精兵在外，敌军已被包围，叛臣燕王不肯降。”
夏昱听罢，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开口的声音稍缓和了些：“朕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该整顿军务的去整顿军务，该包扎伤口的去包扎伤口，各自先分头行事去吧。”
四人齐声道：“谢陛下。”
谢沐珩直起身子时，余光朝夏成礼的方向望去。夏成礼微微皱着眉，唇角却勾着，也正看着他。谢沐珩一时停住了脚步。
这时，夏昱突然站起身来道：“来人，传朕旨意……”
廊下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推推搡搡，最后将站得最靠前的一个推了上去。小太监走出来，躬身站在回廊中央，夏昱看了他一眼，又朝远处张望了片刻，抬头问道：
“李高立人呢？”
闻言，晏沉簪、谢沐珩和夏成礼皆回神，朝四周看了看。
“方才似乎没有见到过他……”夏昱踱了几步，盯着回廊中央那小太监问道：“你们呢，可曾见过？”
小太监摇了摇头，侧过脸去看了看廊下一排同伴，他们也一个个摇着头。
小太监低声道：“陛下，奴才们一路跟来，都没见着李公公，莫不是……”
“还不差人去找！”夏昱吼道。
“喏！”
小太监应了声，便连忙带着另外几个往外走去。才走出去几步，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廊上跃下，挡在了几人面前。他手里还拎着个什么东西，几个小太监看了，顿时都失声尖叫起来：
“这，这是李……”
为首的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公子……”
晏沉簪站起身来，迈着小碎步往廊外走去。谢沐璟伸手摘下了面具，提着李高立的头颅，缓缓地往夏昱的方向走去。
“陛下，不必找了。李公公在这里。”
谢沐璟说着，将李高立的头颅高高一举。那半截血淋淋的脖子上是李高立惨白的脸，五官扭曲狰狞，形如恶鬼。
“啊！”
廊下众人见了，纷纷转头回避。离得近的几个宫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几步，趴在廊下作呕起来。
夏昱的眉头一皱，伸手挡了半张脸，眼神却盯着那颗头看了半晌。待看清楚这时李高立的项上人头时，他的眼睛颤了颤，神色一僵，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你……快放下，来人!”
一个还没被吓跑的胆大的小太监，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在谢沐璟身前铺开。谢沐璟将李高立的人头放了上去，那小太监飞快地将衣服扎了起来。
空气里仍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夏昱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指着谢沐璟的鼻子道：
“好你个临渊府主……这可是朕身边的人！岂是你这个江湖浪子想杀就杀的？”
他一跺脚，转身朝夏成礼道：“太子啊太子，朕让你少接触江湖上的人，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么？”
“父皇！”
夏成礼在谢沐珩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仰起头直视着夏昱的双眼，神色凛然：
“若不是沐璟及时赶来，儿臣恐怕早已死在这贼人的刀下……不，不是儿臣，而是父皇您。若不是谢家兄弟二人，儿臣根本无从得知逆贼在宫中还有如此位高权重的内应，更不会有机会将父皇哄骗到母后处，躲开今夜的暗杀……”
夏昱的双腿一软，顿时伸出手去扶住了身边的石桌。
“你方才，叫他什么？”
夏成礼的喉头上下一滚，只觉两颊灼热得像被火燎过似的。他正要继续说什么，谢沐珩轻轻伸手，挡在了他身前。
谢沐珩缓步走到了谢沐璟身边，牵起了谢沐璟的手，二人跪了下来。
谢沐珩平静地开口道：“陛下，您没有听错。临渊府主正是微臣的二弟，谢沐璟。”
夏昱险些跌倒在地上。他睁大了双眼，看着谢沐璟卸下面具的脸庞，果然和谢沐珩有九分相似，只是比儿时，多了些狠厉无情。他颤动的眼珠子瞥见了李高立被裹起的人头，双唇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这……不可能，你不是……”
“殿下是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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