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清晨是从馄饨摊的热气开始的。

陆青禾坐在“清心镜坊”门口的小凳上,看着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他的店开在镜花缘斜对面,铺面不大,只卖些寻常的铜镜、玻璃镜,还有一些手工艺品。招牌是他自己写的,清秀的楷书,左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八卦图案。

开张半个月,生意清淡,但他并不着急。镜老说,老街的店讲究“养”,人气是慢慢聚起来的。

“小陆,吃馄饨不?”对门王婶端着碗过来,热气腾腾。

“谢王婶,我吃过啦。”陆青禾笑着起身,接过碗,“您又给我送,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你一个小年轻,自己开店不容易。”王婶摆摆手,压低声音,“昨晚…你听见动静没?”

陆青禾心里一动:“什么动静?”

“唱戏声。”王婶神神秘秘的,“就子时那会儿,咿咿呀呀的,从西头戏台那边传过来。可我白天去看了,戏台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陆青禾握着碗的手指紧了紧。戏台?陈世美和小翠的魂明明已经往生了…

“许是听岔了?”

“不可能!”王婶笃定,“我家那口子也听见了,吓得一宿没睡。而且…”她凑得更近,“不只戏声,还有人影,在街上晃,飘飘忽忽的,像纸人。”

纸人?陆青禾想起棺材铺刘师傅那些扎纸人。

“王婶,您别自己吓自己。老街安静,许是野猫什么的。”

“野猫能唱戏?”王婶撇撇嘴,“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我走啦,碗放这儿,回头我来拿。”

看着王婶走远,陆青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他转身进店,关上门,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六面碎镜——正是那六面钥匙镜的残片。镜冢一战,钥匙镜全部碎裂,但碎片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气息。他用红布包着,放在店里镇宅。

此刻,他拿起一块轮回镜的碎片,对着阳光看。镜面映出他的脸,但…脸旁边,似乎还有个模糊的影子。

他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

错觉?

不,不是错觉。这半个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不是凶灵——那东西已经魂飞魄散——而是别的,更隐秘的存在。

傍晚时分,镜老拄着拐杖来了。老头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点点头:“嗯,有点样子了。就是镜子摆得太正,容易聚阴。”

“那该怎么摆?”

“斜着点,让镜子不对着门,也不对着床。”镜老说着,随手挪动几面镜子,“镜子这东西,能通阴阳,摆不好容易招东西。”

陆青禾记下,给镜老沏茶:“镜老,您昨晚…听见戏声没?”

镜老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你也听见了?”

“王婶说的。”

镜老沉默片刻,放下茶杯:“不只戏声。今天一早,我去西头转了转,地上有脚印。”

“脚印?”

“纸灰脚印。”镜老声音低沉,“像是扎纸人烧了之后留下的灰,但印子是新的,就昨晚留下的。”

陆青禾心里一沉。扎纸人能动,只有一种可能——有东西附在上面。

“刘师傅的纸人?”

“刘师傅死了三十年了。”镜老摇头,“但他的扎纸术传下来了。老街里,会这门手艺的,不止他一个。”

“谁?”

“不清楚。”镜老看着窗外,“但我怀疑,有人想重启镜冢。”

重启镜冢?陆青禾握紧拳头:“钥匙镜都碎了,怎么重启?”

“钥匙镜是碎了,但镜冢还在。”镜老看向他,“镜冢是百里家先祖开辟的异空间,靠的是风水阵法和怨气维持。只要阵法还在,怨气够重,镜冢就能重新打开。”

“怨气…”陆青禾想起老街那些冤魂,都已经往生了。

“老街死过太多人。”镜老叹了口气,“三十年前的火灾,只是个开始。这些年,老街的怨气从来没散干净。只要有人刻意收集,重新打开镜冢,不是不可能。”

“谁会这么做?”

镜老看着他,眼神深邃:“想知道真相,得去个地方。”

“哪?”

“镜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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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巷在老街最深处的拐角,是条死胡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阳光照不进来,白天也阴森森的。

陆青禾跟着镜老走到巷口,停下脚步。巷子里飘着一股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焦糊味——和钟楼那场火灾的气味很像。

“镜巷是百里家先祖布下的阵法核心。”镜老指着巷子深处,“你看地面。”

陆青禾低头看去,青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八卦,又像某种符咒。纹路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这是…血?”

“鸡血混朱砂,镇邪用的。”镜老说,“但这纹路最近被改动了。”

他蹲下身,用手擦掉一块青苔。下面的纹路果然有新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有人在改阵法。”镜老脸色凝重,“想打开镜冢,必须先改阵法,让怨气重新汇聚。镜巷是阵眼,动了这里,整个老街的风水都会变。”

“能看出来是谁干的吗?”

镜老摇头:“手法很生疏,但怨气很重。这人…对百里家有很深的恨意。”

恨意?陆青禾皱眉。谁会恨百里家?

“进去看看。”镜老起身,拄着拐杖往巷子里走。

陆青禾跟上。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温度也越低。走到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但镜框很精致,雕着蟠螭纹。

“这是…”陆青禾看着镜框,觉得眼熟。

“百里家的镇宅镜。”镜老说,“本来该挂在祠堂的,三十年前失踪了。没想到在这儿。”

陆青禾伸手想擦镜子,镜老却一把拉住他:“别动!”

“怎么?”

“镜子不对。”镜老盯着镜面,眼神锐利,“你看镜子里。”

陆青禾看向镜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但脸旁边,墙的位置,不是实墙,而是一条小巷,深不见底,巷子两边挂满了镜子,一面接一面,延伸到黑暗深处。

镜巷…不止一条?

“这是镜中巷。”镜老声音发紧,“百里家最邪门的阵法之一。镜子里的巷子是真实的,能走进去,但进去就出不来了。”

陆青禾后背发凉:“那这面镜子…”

“是门。”镜老说,“有人在用这面镜子当门,想进镜中巷。镜中巷直通镜冢,不用钥匙镜也能进去。”

“谁进去了?”

镜老没回答,而是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看镜框右下角。”

陆青禾凑近看。镜框右下角,蟠螭的眼睛位置,刻着两个小字,字迹娟秀:“梅”。

梅?小梅?

不可能。小梅的魂已经往生了。

“不是小梅。”镜老摇头,“是另一个‘梅’。百里家当年有个丫鬟,叫梅香,是守钟人小梅的姑姑。她…也会扎纸人。”

“梅香还活着?”

“死了。”镜老说,“三十年前就死了,葬在老街后山。但她的坟…去年被人挖了。”

盗墓?陆青禾心里一紧:“谁干的?”

“不知道。”镜老看着镜框上的字,“但坟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套扎纸工具,和一封信。”

“信上写什么?”

“我没看过信,但听人说…”镜老顿了顿,“信上只有一句话:‘百里家欠我的,我要拿回来。’”

仇恨。绵延三十年的仇恨。

陆青禾看着镜中的小巷,黑暗深处,似乎有光点在闪烁,像眼睛。

“有人进去了。”镜老肯定地说,“而且不止一个。镜中巷里有动静。”

话音刚落,镜子里突然传出声音——

是唱戏声。咿咿呀呀,凄凄切切,正是《霸王别姬》。

紧接着,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张脸——惨白,浓妆,眼神空洞,正是陈世美。

不,不是陈世美。这张脸更年轻,更稚嫩,像…十几岁的少年?

“是戏班的学徒。”镜老声音发抖,“三十年前死在火灾里的,最小的一个,叫小豆子…和我孙子同名。”

陆青禾盯着那张脸。小豆子眼神呆滞,嘴唇开合,像是在唱戏,但没有声音。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巷子深处。

他在指路。

“他想让我们进去。”陆青禾说。

“是陷阱。”镜老摇头,“镜中巷进去了就出不来,这是想困死我们。”

“但有人在里面,可能是梅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陆青禾看着镜中小豆子的脸,“他在求救。”

镜老沉默。许久,叹了口气:“你决定了?”

陆青禾点头:“镜冢是我关的,如果有人想重启,我必须阻止。”

“进去可以,但得准备点东西。”镜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红线,铜钱,符纸,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

“这面镜子你拿着,关键时候能保命。”镜老把八卦镜递给他,“记住,镜中巷里的东西都是反的。你看左边,它在右边。你往前走,它在后退。别相信眼睛,相信镜子。”

陆青禾接过八卦镜,握紧:“怎么进去?”

“滴血在镜子上,想着你要去的地方。”镜老说,“但记住,只能想镜中巷,别想别的地方。一旦分神,会被卷到别的空间,再也回不来。”

陆青禾咬破手指,滴血在镇宅镜上。血珠渗入镜面,镜子泛起红光。镜中的小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像一扇门缓缓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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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踏进,天旋地转。

陆青禾感觉像掉进了水里,四周都是粘稠的黑暗,耳边是嗡嗡的杂音。不知过了多久,脚踩到实地,他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巷子,和外面的镜巷一模一样,但更破败。两边墙上挂满了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镜子映出他的身影,但每个镜子里的他,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在走路,有的在回头,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诡异。

他握紧八卦镜,镜面照向前方。八卦镜里,巷子是正常的,没有那些诡异的倒影。

“相信镜子。”他想起镜老的话,只看八卦镜里的景象,不看两边的镜子。

巷子很深,不知通往哪里。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像有人跟着他。但他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镜子,无数面镜子,映出他回头的动作,层层叠叠,延伸到黑暗深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是烛光,昏黄,摇摇晃晃。他加快脚步,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间屋子。

屋子很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唱戏声,正是《霸王别姬》。

他推开门。

屋里点着蜡烛,烛光昏暗。正中央摆着戏台,很小,像是给娃娃玩的戏台。台上有两个纸人,一男一女,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正是霸王和虞姬。

纸人能动,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戏,动作僵硬,但很逼真。

台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头发花白,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拿着剪刀和彩纸,正在扎纸人。她扎得很仔细,先扎骨架,再糊纸,最后画脸。画到眼睛时,她停下笔,抬头看向戏台。

烛光照亮她的脸——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眼神冰冷。

“来了?”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

陆青禾心里一紧:“你是…梅香?”

老太太笑了,笑容诡异:“梅香死了三十年了。我是她妹妹,梅兰。”

梅兰?陆青禾没听过这个名字。

“很意外?”梅兰放下剪刀,转过身,“百里家害死我姐姐,却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真是贵人多忘事。”

“百里家怎么害死你姐姐的?”

“三十年前,老街大火。”梅兰眼神怨毒,“我姐姐是守钟人梅香的妹妹,也在钟楼干活。火灾那天,她本来不该值班,是百里家的长老让她去的,说有事要她做。结果,她死在了火里。”

陆青禾沉默。三十年前的火灾,牵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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