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所以你还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寒冷刺骨的冰魔法当即出手。

莱茵将指环塞入怀里。

魔法感知恢复的一瞬间,他与诺斯的存在也当场暴露。

不等来人反应,毁灭魔法凝聚成浓黑的、散发着不详的诡异黑刺直直朝着冰锥刺来的方向全力反击。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冰棱节节爆裂,碎成漫天冰屑。

漆黑的骨刺仍然朝着前方直直戳去!

“毁灭魔法?有意思。”

漆黑的骨刺被一只手抓在手心。

手掌合拢,骨刺应声断裂。

莱茵狠狠皱起眉头。

骨刺只是普通的六阶攻击魔法,用来袭击时,有时能媲美八阶以上魔法的效力。

他在对面冰魔法上感受到的程度也不过八九阶,不到应对神明力量的强度。

可骨刺被人轻易抓在手里捏碎,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面的人,有着堪比半神的力量。

莱茵皱眉挥退周围的白雾,将诺斯放在一旁地上。

魔法师理应站在守护圈的中心。

可当守护的同伴都倒下……

莱茵不知道其他魔法师会怎么选。

他只是缓步朝着那道笼在白雾里的阴影走去,站在了最前方。

作为先锋的精灵是最早被白雾袭击的,他倒下时伸手拦住了身后想要靠近的莉莉安。

莱茵越过他们,一点点走出勇者小队原本的包围圈。

雾气也渐渐散去。

聚拢的圣光比最初暗淡了许多,却足够将周围照亮。

也足够让莱茵看清来人的五官样貌。

对方没有半点躲避的意图,甚至在莱茵防备着一步步走近的过程中,没有半点偷袭的打算。

莱茵刚走出白雾,就迎上了一双血色的眼眸。

说是红色不恰当。

仔细看去,能看见瞳孔中泛着隐隐的金,只是那层暗金被猩红的血色覆盖,只隐隐露了个浅边。

更像是盛满猩红血液的金瞳,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详。

更不用提他头上的一对山羊角,还有嘴角那抹阴冷诡异的笑容。

对方含着笑,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热切:“好久不见,魔王大人,我可太想念您了!”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您。”

魔王军先锋之一,恶魔尤里斯。

莱茵皱起眉。

且不说魔王军早就解散了。

尤里斯早在魔王军解散前,就背叛过他。

“看来您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呢?”尤里斯摊开手,周遭的寒冷顷刻褪去,他似乎在展示着自己的友好,就连语气也毫不掩饰讨好,“我只是觉得那样更有意思一些。”

“魔王大人总是不厌其烦的给那些弱小的种族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我不按照您说的做,您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惜后来魔王军消失了,我怎么也找不到您和其他人,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机。”

“按照您过去的说法,只要是自愿加入,都是魔王军的一员。我可没有说过退出,还是您的麾下,还请您不要用那样冰冷的目光看我。当然,您的新形态十分漂亮,瞪人也很好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靠近。

莱茵皱着眉:“魔王军已经解散了。”

尤里斯一愣,不太相信:“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您总不会是想说,魔王大人是真心想要加入勇者小队,成为勇者了?”

“您当初不是最讨厌勇者小队和神明了吗?现在神明要对付勇者,就让他们狗咬狗,岂不是美事一桩。”

尤里斯视线越过莱茵身后的几人,又看向教会等人离开的方向,最后才看向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莱茵。

就像莱茵认人是通过感知魔法。

恶魔辨认来人的身份也是通过读取灵魂。

不说那令人熟悉的毁灭魔法。

光是走近这个灵魂,内心深处的颤栗感就在不断告诉尤里斯——“你找到祂了!”

可惜魔王大人眼中充满戒备,不像以前那般,隔着兜帽听到声音,就能感受到其中毫无保留的信赖。

那时,他才是被莱茵挡在身后的人。

尤里斯目光微冷扫过昏睡在人群中的诺斯。

他没看错的话……

莱茵大人摘下戒指后,是从人类勇者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走到他面前。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互相托付信任了?

不过,他知道怎样能重新得到莱茵的信任。

“我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您的愿景。神明的走狗找上我,说需要借我的力量铲除勇者小队。我本来是不感兴趣的,可人类勇者又找我进行另一个合作,说要借机找到隐藏在教会的神明。”

“我想您会对神明感兴趣,才应下了这个提议。”

“现在既然见到了您本尊,我也没有必要应允勇者的提议了。”

他不止是这么说。

恶魔随手捏碎了什么。

能看到他的一侧肩膀炸开血花,属于人类的白色的肌肤和骨骼顷刻间消失,露出一条猩红的,像是由布满血管的肌肉组成的纯红手臂。

“即便是我,随便违约要恢复也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尤里斯这么说着,完全变成另一种诡异存在的赤红手臂却随意地捏着,重新凝聚而成的五指捏拳,适应着新的身体。

“我还是有些好奇,当初的魔王大人想也不想就派我去了。现在您已经知道我会选择背叛,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吗?”

莱茵皱起眉。

即便过去了千年,他对尤里斯的性格仍有印象。

让恶魔好奇的事情,他会一直探究。

此刻回避并不是好的选择,倒不如诚实一点。

莱茵:“不会。”

恶魔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只是他再三确认昔日旧主脸上的神情。

往日的魔王隐藏在兜帽下,他只能凭借莱茵的动作和语气来判断他的想法。

尤里斯自诩在魔王军中,他应当属于排名前三的心腹。

如今兜帽摘去,能直视那双完全不打算回避的翠绿色眼眸,清清楚楚看见莱茵所有的神情变化。

尤里斯忽然发现自己读不懂这位旧主的真实想法了。

或者应该说……

他不想懂。

莱茵居然是真心这么觉得?!

恶魔少有地惊讶质问:“您是真的不后悔?为什么?”

莱茵皱起眉。

只觉得千年过去了,恶魔半点没成熟,反而变得更像是撒泼打滚的孩子。

“当时需要六支先锋队,我心中只有你们六个人选。如果不选择你,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当时的我一定会选择你。”莱茵皱起眉,对于尤里斯满心的好奇不太能理解,“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选择你。”

“这算不上什么信任,选你没有损失。你愿意去做,一定能做好。你不愿意去做,就只当少了一只先锋队。”

“那些人类军队……就算不打探消息直接应对,我也不是毫无办法。”

原本魔王军就是因为极为奇怪的原因凑到一起。

从头到尾弑神的道路莱茵都只打算一个人前行。

总有一些人冒出来,说愿意跟在他身边支持他,后来渐渐形成了规模庞大的魔王军。

至于治理那些,平时都是执政官和各种族领袖商讨。

莱茵总结道:“我们从来不是因为互相信任缔结契约的。”

尤里斯的背叛说来也简单。

当时神明建立了教会,四处宣扬杀死魔王的教义。因而各方组建了许多专门抗击魔王军的军队。

每个军队都有神明力量的加持,普通人轻易靠近只会丧命。

据说当时的六个国家里,都暗中设有一个神明建造的祭坛。

祭坛一旦搭建好了,引诱魔王入阵,就能一举杀死魔王和魔王军。

当时的莱茵想了想,找到麾下六个实力强大的先锋,分别暗访六个国家。

他没告诉尤里斯。

他刚才对尤里斯所说的想法,并不是针对恶魔一人。

当时派出的六个人团结到魔王军都是为了各自奇怪的理由。

至少莱茵是一个都不信的。

最初他也只是想着,能排除一个是一个。

哪怕赫瑟尔是希望之神。有希望之神赐福,他能够通过一些秘法从濒死之中复生。

六次死亡的尝试,能减少一次是一次。

只是莱茵没想到,除了尤里斯的叛变,其他五人都完美配合了计划,提前打破了祭坛。

而在尤里斯叛变的那一处王国。

因着尤里斯暗中将魔王军的消息泄露给对方,又写信诱莱茵前往。

祭坛还未能搭建成功时,自负的人类皇帝就暗中集结队伍,想要生擒魔王,结果反被制服。

以至于传说中力量恐怖、足以杀死神明的祭坛。

莱茵是一个也没见识到。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尤里斯叛变了。

毕竟以恶魔的聪明程度,如果真的想要见证祭坛对于魔王的效果,就该按下不表,配合着祭坛建成的时间。

为此,莱茵还很是疑惑尤里斯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方面的好奇。

“如果没有魔王军,我就要一个个去尝试祭坛的威力了。爱诺儿也说过,那力量对我的克制很强大,不适合直接去冒险。”

尤里斯:“……”

往日笼罩在兜帽下的魔王也是第一次直面曾经麾下的恶魔。

莱茵对情绪的感知十分不敏锐,也能从恶魔张张合合,却始终未发一言的双唇间,看出恶魔情绪的极大波动。

他想着:好在魔王军解散了,他也不必强行扮演那个合格的“领袖”。

“还有,魔王军解散是真的。不管你怎么想,已经没有魔王军了,你也不是我麾下的部下了,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莱茵伸出手,挡在众人身前,“不过,诺斯既然将戒指交给了我,我有义务保护这些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尤里斯古怪地看了一眼满脸防备的莱茵。

那枚戒指脱离一定范围后就不具力量。

可他还是清楚捕捉到了戒指的全貌。

想来莱茵并不知道,那枚戒指就是教会供奉在高台上——首次白塔通关时得到的神器。

只是真的那枚被诺斯藏了起来,教会供奉的那枚是假的。

魔王大人显然也不知道。

诺斯昏迷前抱紧他,显然是为了让他腾不出手脚出来帮忙。

尤里斯冷冷扫过昏迷的人类勇者。

毕竟他和诺斯的契约里,恶魔不可以伤害勇者小队的成员。这些老成员都是熟面孔,过往教会的每次袭击要求结束,都是诺斯将他们接回去伪造伤势。

只有莱茵一个例外。

不在两人的契约之中。

担心莱茵被针对,才给了他掩饰踪迹的神器。

担心魔王大人释放魔法暴露踪迹,故意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毕竟魔戒只认持有者主动发出的庇护。

这样看到熟悉的勇者小队众人,他会直接离开,不应该察觉到其中多出的魔王。

可诺斯忘记了。

他没有办法给魔戒供应魔力,让魔戒能庇护多个人,莱茵却有。

那一瞬间诺斯的消失,让恶魔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留在了原地。

尤里斯淡淡开口:“我想人类勇者给您戒指是希望您能隐身离开,毕竟他们都跟我签订过契约,我不会伤害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你?如果缔结契约的人失去意识,你确定不会出手?”莱茵对恶魔的恶劣深有感知,才不信他的鬼话。

而恶魔惊喜的笑容,明显肯定了他的猜想。

“当然会。所以他也留了后手。”尤里斯走近,也不在意莱茵阻拦的法杖,挑拨道,“人类可比魔王大人想象的更为狡猾。在看见挑战房的一瞬间,他就毁掉了所有队友的许可证。而在白塔之中,想要向上通行只能依靠许可证。没有许可证的人,一旦时间过去,会自动返回最底层。”

莱茵闻言看去,果然在每个人身上看到了一道隐隐浮动的白光。那样的传送魔法阵他也见过,先前教会离去时就是同样的方式。

尤里斯很快补充道:“许多人都用这种方式快速离开。在遇到危险时,只要没有被阻拦,销毁许可证就是最便捷的方式。许可证这东西,前往冒险者公会随便办,多少都不成问题,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你说,人类是不是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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