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刎……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连李珍玉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就像是她对谢澜骁复杂的感情一样，怎么想也想不通。
“那时候如果不是魏廷及时赶到，强行把他的剑夺去，谢将军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玉……你知道吗？谢将军当时独自在雨里跪了好几个日夜，任谁来都扶不起他，也都拿他没办法，他说他犯了罪孽，理应以死谢罪，他是想折磨死自己给整个村子赔罪。”
“不管旁人对他说什么，他都不听。问他什么，他也不应，只是一味的念叨着自己罪孽深重。”
李珍玉苦笑一声道：“可他不是没死吗？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方悦茹道：“不是的，阿玉，谢将军那时已经是一心求死了，就连魏廷也说，从未见过那般死寂的谢将军，至少作为谢将军的亲信，他可以断定谢将军绝非逢场作戏。”
“只不过那时比谢将军死期先来的是一道圣旨，圣旨上写的是，让他即刻入宫，不得擅自自尽。”
说到这里，方悦茹棉布也已经缠好了，她把李珍玉的衣服向上拉了拉。
感受到她的动作李珍玉也伸出了手，将衣物穿上了。
一道不准谢澜骁自尽的圣旨吗？这皇权还真是霸道，连旁人的生死都能掌控，那么于高位者而言，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呢？
方悦茹边整理着药物边继续道：“再后来，谢将军还是活了下来，他说有人和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比起一死了之，远不如活着赎罪弥补过错。”
李珍玉放下了手，抬起了头，在她的脑中已经不自觉地匹配出了说这话之人的样貌。
“阿玉，这也就是为什么谢将军后来拼了命保护百姓，甚至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的原因。”
说完后她见李珍玉还是不应话，而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方悦茹抓起她的手继续道：“阿玉，你可还记得青石县？当初陛下是不准赈灾救民的。太子和那京中知府左右夹击，沆瀣一气，偏说没有灾祸一事。更何况陛下本就一直对谢将军多有忌惮，也多有不喜，便更不肯放粮……”
“什么？你说陛下忌惮谢澜骁？这怎么会呢？谢澜骁不是大将军吗？他为大夏立了那么多的战功，为何陛下会不喜他？”
李珍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眼神颤动着，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方悦茹叹了口气道：“阿玉，你好好想一想，若你是一国之君，你会喜欢一个战功赫赫，手中握着兵权同时又得民心的年轻将军吗？”
李珍玉愣了愣。
是啊，哪个君主会不忌惮这样一个人呢……
她咬了咬唇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忌惮，那为何当初还要下旨不让他死？”
她实在无法接受那时为青石县请命的谢澜骁是身处绝境的，当初的一切明明都尽在他的掌握，明明他和自己说的是陛下从来不会真的要他的命，他敢那般做也正是因为早就算计好的。
这种感觉就仿佛两年前在谢府与谢澜骁相处的那些时日中，她以为的那最后一丝属于他的算计也归于灰烬了。
“因为谢将军还有用，陛下还不能杀了他，他死了就不能给他们打仗了……”
“什么……”李珍玉呆呆的坐在床铺上，反复嚼着那句话。
所以谢澜骁当初真的是拿命赌青石县的一条出路吗？
方悦茹继续说着：“珍儿，当时若不是谢将军顶着龙颜死谏，当着百官的面用性命向陛下请命，朝廷又怎会赈灾放粮救青石县？若是不放粮免税，那一个县可就没了。”
她说得很投入，下意识地就又把李珍玉叫成了珍儿，不过此时的李珍玉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珍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谢将军不是那般弑杀的恶徒，他是个好人，为国为民的好人。当初之事有许多可疑之处，你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相，这背后定有阴谋，谢将军也是被害的。这些年谢将军和魏廷也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
说完方悦茹继续观察着李珍玉，只见这时李珍玉突然闭上了眼睛，半晌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道：“可是悦茹啊，就算是有人陷害了他，可我李家村一百零七条人命也真真切切是他亲手了结的。”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方悦茹。
她眼中满是错愕和一种自心底而起的怅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似乎说什么都是枉然。
她只能无力地唤了一声：“珍儿……”
李珍玉睁开了眼，那双眼中同样映着无比沉重又浓厚的情绪，她张了张口对着方悦茹道：“悦茹，你又忘了吗？早就不是珍儿了，是阿玉。”
方悦茹站了起来，再也无法承受，转过了身背对着李珍玉，抬起了一只手捂到了眼睛上，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其实她从魏廷那里听来的不止是这些，魏廷还和她说过在李珍玉失忆的时候，他们也曾在一个小村子成了亲，如她和魏廷一般是一对夫妻，谢澜骁很爱李珍玉，很爱很爱……
魏廷说谢澜骁此人很是专情固执，他从未认定过什么人，可一旦认定了就会付出一生。
所以李珍玉也会是谢澜骁这一生唯一的爱人，命中注定……
方悦茹实在是不想看着这样一对爱人被上天如此捉弄，他们两个都够苦的了，如今命运弄人，又偏偏让他们都爱上了对方，这不是让他们同受煎熬，互相折磨吗……
她想要改变，却无论如何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只能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身后李珍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轻轻地对心痛的她说道：“悦茹，莫要哭了，你还怀着身孕呢，而且这刚打完仗，这几天你应该也没休息好，这样可是不行的，你应该多多休息。”
方悦茹擦了擦泪水，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努力的笑了笑道：“阿玉，我没事的，我没哭。”
随后她又道：“我看这天色好像是不早了，那阿玉我先走了，虽然现在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你也需好好休养，知道吗？”
“嗯，放心吧，我会的。”
走到帐帘前她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李珍玉说道：“哦对了，阿玉，还有来伤兵营的事也不急，当务之急是你先养伤。”
李珍玉微微一笑：“没事的，我没什么问题了，况且配药治伤本就是我擅长的，我也希望能更早地着手去做这件事。”
“可……”方悦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珍玉的模样又松了口：“那好吧，明日你便来伤兵营寻我吧。”
“好，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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