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在月光下簌簌飘落,如天上的星星化成碎片落至人间。

张邈在屋中跪坐,即使火盆就在身边,但望到窗外的雪景,他依然感到无尽的寒意,身子又在斗篷下缩了缩。

约他在此处密谈的是葛玄,炭火已经换了一盆又一盆,她还是没来。

葛玄见了阚泽后,突然约他谈话,他心中有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是那种从前做错事、等亲长来训话的不安和厌烦感。

屋门被慢慢推开,张邈回头看去,葛玄带来了一屋风雪。

“久等了。”葛玄直勾勾盯着张邈的神情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要将他活生生剥成两半。

张邈见她坐到自己面前,便颔首笑起,为她倒了杯热茶。

“刚刚在等霹雳的信,所以来迟了。葛玄说着从胸口抽出那张信,慢慢推到了张邈面前,又掏出她那把古铜色的匕首,猛地压在信上。

“那把匕首不算锋利,样式也不精美,你却还留着,它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张邈视线落在染血的信纸上,似乎还能看清信上的字迹。

“我老师给的。也许是用久了很趁手,就一直留着了。”

“左慈还教你习武了?”

“当然不是,是儿时教我习武的老师。”

“哦?看来你家中必定十分开明,能让女子习武。”

张邈轻笑起来,他想起自己儿时习武时的模样,那叫一个狼狈。他并不是学武的料子,无奈父母认为男子要能文能武方为全才,硬逼着他练武。也是在这样的雪天,他在雪地中扎马步,腿都冻的毫无知觉,倒在雪地上的那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儿时积攒下的厌恶在长大后爆炸性的增长,所以不在必要时刻他绝不动手,可葛玄却总是成了那个必要时刻,他只对她展示过自己的身手。

葛玄拿起面前的茶轻抿一口:“你说,我杀人是会给这人痛快,还是会将这人折磨至死?”

张邈带着如雪粒般轻飘飘的笑说道:“你如果想要一人死,就绝不会让这人死。你会将他反复玩弄,让他生不如死。”

葛玄爽朗笑起,却突然将手中茶杯摔倒地面,伴随着那声清脆的碎裂声,她猛地扑倒张邈,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好懂我啊,都让我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葛玄看着张邈因窒息而痛苦的扭曲起来的脸,笑的愈发猖狂。葛玄坐在他身上,他身体的抽搐、喉间的唔咽、脉搏的跳动、躯体的僵直她都能感受到,他濒死之际所有的反应都让她更加兴奋。

可她猛然松开了手,因为她意识到张邈没有任何反抗。

“你怎么不挣扎?”

张邈身体像被自己的心跳声填满,猛烈的心跳伴随着胸腔剧烈起伏,此刻他只能也只想大口喘气。葛玄直接压到他胸口山,强硬地将张邈别过头的脸掰正,逼他看向自己。

“你要想杀我,我能活吗?”张邈眼角还挂着因窒息留下的泪,像凝结在雪夜花蕊的露珠,让人想用舌尖融化。

葛玄反手掐住他的脸,凑到他眼前:“我不想杀你,但你非逼我这么做。东莱郡第一个不攻而降,我就怀疑是你了,阚泽的人果然截获到你分发给青州各郡的密信。呵,我就知道你去青州绝不是偶然。可以啊,联合曹操的人将了我一军。如果不是看在你及时联系刘宠,让她来支援的份,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易。你就这么想看袁尚和袁谭兄弟相残?当初让曹操选曹丕和曹昂的闹剧还不够你回味的?”

张邈就这么喘着粗气看了葛玄许久,心跳如昼夜不停的雷声,还伴随着将葛玄眼底所有情绪照的一清二楚的闪电。张邈一直自诩以智谋定天下,所以他喜欢聪明人,更喜欢什么都不说,对方仅凭自己做的事就能将全局摸透的聪明人,那对他来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灵魂深度契合到一种程度,才能如此心有灵犀的灵魂伴侣。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窒息带来的身体反应,还是因为葛玄压在自己身上,他竟然感觉十分温暖,是从未感受过的、从身体最深处泄出的暖意。他就这么双眼朦胧地看着葛玄,甚至想永远把时间停在这一刻。

“说话。”

葛玄掐住他脸的手加重了一分力道,张邈不由得全身颤栗起来,声音也带着沙哑与战栗:“葛玄,你能为我算一卦吗?我想算我的三分之局能不能成。”

葛玄眯着眼睛,片刻后不屑道:“十万。”

“都自己人了还要卦金?”

“不是,是你的卖命钱。她说你的命就值十万钱。还有,谁跟你自己人了?你能花大价钱买通青州各郡,让他们起兵反叛,区区十万换你一条命,是不是很值。”

张邈眼中浑浊之意深至心底,脸上如飘在湖面上的树叶般荡起一抹笑:“对我来说,一同布局比肌肤之亲更加亲密无间,如何不算自己人。我们既是自己人,张氏的资产就是你的资产,你可随意处置。”

葛玄大笑起来:“真的吗,那可不准反悔哦。”

隔日,蹋顿用了乌桓最高规格的宴席来招待袁基,他本人对于出兵援助袁氏非常乐意,可有人不乐意。

“我们此番前来,一为求援,二也想与贵方商议一桩买卖。前方战事吃紧,我方战马损耗甚多,想从贵处采买一些。眼下天寒地冻,想来贵方粮草亦有需求,如此互通有无,于双方都是好事。”

袁基话刚说完,苏仆延就忍不住说起来,言语过于豪迈如同在咆哮:“袁公真是好算计。鄙人也想报了袁氏的恩,可如今曹操受天子之命讨伐袁氏,袁氏反而成了叛贼。乌桓亦是汉臣,这哪有臣子违抗皇命的。袁公,我们也很难做啊。”

袁基刚想说话,蹋顿拍着胸脯就站起来:“难做个屁!打就完了!苏仆延,别窝窝囊囊的了,我看你就是太平日子过惯了。你不愿带兵上阵,我身子骨还硬朗,袁氏有难我必帮!”

可能生长于辽阔天地,乌桓人嗓门就比常人大许多,即使正常讲话也像在嘶吼。袁基一行人左耳是蹋顿的声音,右耳是苏仆延,简直无法想象他们真嘶吼起来有多恐怖。就是蹋顿和苏仆延吵起来,没人能插进话,营帐内的嘶吼声一声接一声……

“行啊,你去呗,谁拦你似的,最好一去不返,但你别想用乌桓的一兵一卒。楼班也长大了,你这个堂兄该把单于之位还给她了。”苏仆延是直肠子,心思一点没藏着掖着。

蹋顿大步走到一个安静喝酒的女子前:“谁说我不还了。哎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乌桓与袁氏关系匪浅,袁公正好在此,还烦请袁公作个见证,我这就把单于之位还给堂妹。”

“呃!唔……”楼班抬眼看了蹋顿一眼,泄气似的摇摇头:“算了吧堂兄,你都当单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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