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少女与便利贴
闻淞春目送蒲玉离开后,返回房间,见小孙子已经窝回了卧室。
这个小孙子他了解,被当众看到了痛处,自尊心胀得一根针都能戳破,宣布天塌了。
闻是非房间常年支着一顶露营帐篷,他以前喜欢户外运动,热衷买票看比赛,帐篷外挂着战利品,奥运会的吉祥物毛茸茸堆了半屋子。
不出闻淞春所料,闻是非又钻进了自己的小帐篷,橙黄色露营灯扯出一条的单薄身影,可怜巴巴的。
这时有人送来水果捞,闻淞春带了进去,蹲在帐篷外哄了几句,闻是非闻着味儿拉开了帐篷拉链。
爷爷一勺一勺喂他吃,听小孙子又控诉了一遍当时的情形。
“这几天甭去了,提前放国庆假,想不想出国玩?”爷爷哄着。
闻是非不吱声,心里在想别的事。
爷爷又说:“那给你办转校?”
老头心里清楚得很,小孩以前也不这样,自打身上多了一处残缺,心里就少了许多明亮,看谁都敏感。
他有时候自责,发死人财遭报应,才连累了子孙后代。
叫闻是非,是想儿孙能听是非明是非,但天不遂人愿,变成了惹是生非。
闻是非从小性格淘气,招猫逗狗没消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收了他一条腿——左边小腿整段截肢,装了义肢,平时有裤子遮挡,不细看倒看不出来怪。
刚截肢那两年,疼坏了,夜里大哭闹得无人安宁,全家陪着他掉眼泪。
这几年他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回归了魔王本性,在学校没事儿人一样上蹿下跳,什么危险他干什么。听蒲玉告状,还惦记上舞狮了,老爷子也没辙。
闻是非别开脸:“不,我喜欢圣音。”
“那就乖乖的,明天我找你们院长,看谁敢说闲话。”
闻是非兴致不高,不想吃了,自己撑着拐杖去洗澡,不需要人照顾。
洗完澡爷爷坐在床边,戴上了老花镜,闻是非很自然伸出手,爷爷帮他修剪指甲边缘的倒刺。
常年学唢呐吹管乐,有两点不好,一个是痄腮,小脸总长不大似的鼓着,显得娃娃脸,这个等过了青春期就好了。还有一个大概要伴一生,就是手指总有倒刺,不拔掉一直疼。
这点疼闻是非还是能忍的,低眉顺眼忍过去,爷爷奖励了他一段最爱听的民间志怪故事。
“院长,后院来了……”
“嘘。”闻淞春轻手轻脚掩上门,示意道:“出去说,刚哄睡着。”
殡葬经理人探头凑近门缝:“没睡,戴着耳机听电视呢,三打白骨精。”
闻淞春啧了一声,老了,耳朵不灵光了。
老人领年轻经理退出闻是非的小套间,经理人递上一份例单,老人扶了扶老花镜。
“家属什么要求?”
“从简。往生者生前从事服务业,父母还在吃低保,预算这块……”
“也是个可怜孩子。”闻淞春叹了口气,“刚才说后院谁来了?”
“警察,许队。”
闻淞春眼皮的褶子微皱:“他来干什么。”
经理:“送来一具女尸,年纪很小。”
“公安送来的人,你们公对公配合去办就行,我一个守墓的糟老头,不用特意来知会。”
经理犹豫道:“……是这么回事院长,许队这趟不是找您,来找非非。”
“?”闻淞春一顿。
经理:“等了有一会儿了,您看要不“叫醒”非非。”
老人嘴角向下撇,稍有不悦:“他要见就见?也要看小宝想不想见他,生日宴请都不来,现在倒不请自来了。”
“我想!”身后套间的卧房泄出一截光。
闻是非的脑袋探出门缝,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舅舅来了?”
闻淞春隐瞒未遂,只好无奈的开门放狗。
闻是非在家中是用轮椅的,移动速度取决于有没有想见的人,见爸妈时是通天河的老乌龟,见舅舅时就变成了哪吒的乾坤圈。
“舅舅!”闻是非风风火火喊。
许警官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三十来岁,符合闻是非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对“英雄”的一切幻想,从小最崇拜舅舅。如果没有那场不幸,他梦想就是长大后当神探,和舅舅一起抓奸除恶。
闻是非迫不及待说:“我要报案,我是目击者,我们学校发生了命案。”
闻是非驱动电动轮椅,近前了才发现舅舅凝重的脸色。
许警官没工夫寒暄,开门见山道:“非非,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你们查了吗?夏诗情是我新交的朋友,她昨天还好好的,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是谁害她。”
许队看着外甥一脸无知的模样,缄默了几秒,缓缓道:“她是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闻是非愣怔,无法相信,“她没理由自杀啊,昨晚我们刚见过,她心情很好。”
许队稍微弯下腰,双手放在闻是非肩膀,常年审视犯人的职业习惯令目光有些锐利,盯得闻是非紧张。
闻是非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舅舅……怎么了?”
许警官沉声:“不排除诱导自杀的可能,非非,她最后一个见过的人是你。”
闻是非表情凝滞,呆住了。
许警官:“按照规章,舅舅要避嫌,我的同事会对你进行问询记录,他们现在就在外面。”
闻是非懵懵地点头:“我一定配合。”
许警官从胸前摘下对讲机,呼传道:“进来吧。”
顾及到闻是非是未成年,爷爷陪同坐在了一旁,派来交涉的是两位温和的女警,闻是非规规矩矩喊了声姐姐。
女警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夏诗情是什么时间。”
“傍晚校庆结束后,我和朋友们先去民乐院203排练室卸妆,下楼后经过楼下花坛,发现了夏诗情的尸体。”
闻是非头脑清晰地想了想,补充细节:“是一个穿着西洋乐院校服的女生先发现的,我们不认识她,也许是高一新生。”
“嗯,那位同学我们也已经接触过了。”女警继续问道:“昨天晚上8点到9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闻是非面露尴尬,瞄了一眼爷爷:“我……昨晚逃课了,没有去上文化课,在自己的琴房。”
闻淞春:“?”
意外收获。
女警一板一眼看人:“我们查过你的晚课签到记录,本月一直是全勤,为什么昨天逃课?夏诗情作为西洋乐院的学生,偏偏在你逃课的时间出现在民乐琴房,你们是约好的吗?”
“不是!”闻是非忙道,爷爷在旁听,他有点难以启齿,“昨天……咳,昨天我收到一封情书,不小心被蒲玉看见了,他嫉妒我,嘲讽我。一想起晚课还得见到他,就不想去上课了。”
闻淞春:“……”
持续意外收获。
“蒲玉是?”
闻是非:“一个特讨厌的……”
“他哥哥。”
闻淞春嗔瞪了孙子一眼,打断说,“两个孩子闹着玩,不妨事吧?”
女警言归正传:“琴房走廊的监控记录显示,昨晚夏诗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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