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暖阁言锋,长街起浪
黛玉指尖微顿,略一沉吟,语气平妥:“见一面也无妨。只是我不便单独接见外男,劳嬷嬷回禀老太太,便在外厅见客,请她移步相陪。”
黛玉和贾母到前厅,已经是一盏茶后。
当日贾雨村穿着一身素青直裰,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风度,若不是熟知他的为人,保不齐真被他一派谦和的表象忽悠了去。
简单的见过礼后,他先是语气热络的叙了几句扬州风物旧话,紧接着就一转话锋。
“有一桩事,不知当不当与姑娘说。”他端着茶盏,指节抵着盏沿,语速放得极缓,好似十分为难,“前些日子同咱们一道北上的苏老秀才父子,不知可还有印象?姑娘还曾一路照拂过他们。”
黛玉端坐紫檀木椅子上,指尖有意无意的扫着杯沿,只淡声“嗯”了一下,便不再说话,等着贾雨村继续说。
“前几日,苏公子在文庙附近被人堵着打了一顿,腿骨受了伤,如今还躺在医馆呢!”
“那苏公子也是可怜,被打坏了腿,还被污蔑是因为品行不端,好在不知怎么的,昨日午后有很多寒门学子突然自发的为他发声,苏老先生也去学政衙署递了呈伸冤。
贾雨村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黛玉,语气多了几分试探,“姑娘与苏家既有这份同路之谊,这事不知姑娘可要管上一管?”
黛玉垂着眼,声音平得像一汪死水:“先生这话倒是说笑了,我一个闺中女子,能管什么?”
“左不过念着旧日同行的情谊,来日去探望一二、送些药材银两的罢了。”
“不过我瞧先生倒是关心的紧,我竟不知您二位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贾雨村笑了笑,“不过是记着姑娘与苏老先生的情谊,才过来提醒一二罢了。”
“再者,外头的风向有些奇怪,隐隐有人想借着苏家攀扯林家,说苏家刚去递呈子是因为他们背后有贵人撑腰,遂来提醒一二,以免姑娘不清楚缘由,便贸然出手,被有心之人扯下船,损了您父亲的官声。”
整个大厅里静了一瞬。
黛玉抬眼审视了贾雨村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诧异:“贾先生向来聪明,怎能将这些无根蜚语听进耳里去?”
“苏家敢去递呈子,是因为苏公子无故被人打了,被泼了污名,有冤屈要申,而不是因为有贵人。贾先生若再听见谁往林家身上攀扯,不妨与我道一二,我也好禀明外祖母,亲自登门去请教请教。”
贾雨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里只应声道:“自然、自然。”
贾母这时才缓缓睁开半闭的眼,手里的数珠轻轻一停,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年的威严:“行了。雨村啊,你如今正是候缺的紧要时候,心思该多用在自己的前程上,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还是少听为好。”
贾雨村连忙起身躬身,连连称“是”,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贾母才叹了口气,对黛玉道:“这个人怕是有许多个心眼子,往后再来,不想见可不见。”
“外孙女儿记下了。”
这日晌午,学政衙署门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府门前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大部分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蓝衫,一看就是寒门士子。
苏翁扶着儿子站在最前头,苏公子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拄着根竹杖,脸色白得发青。
领头的三十出头的士子嗓门最亮,“苏公子被人当街殴打,人证俱在,医馆也验了伤,衙门凭什么将苏老先生的呈子留中不发?
“我们要一个解释,是不是我们这些寒门学子的命不是命?”
衙署前的差役横着水火棍拦成一排,门政咬着牙呵斥道:“大人正在会客,都退开!堵着衙门口,成何体统!衙门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们操心?”
“留下?上回苏老先生留下的呈子,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
“退开!再往前挤,便按聚众滋事拿人!”
话音刚落,街口马蹄声响,五城兵马司的二十个差役围了上来,将闹事的士子围成一团,颇有要将人全拿了的架势。围观的百姓早就四散开去了,但是依然聚在几米外看热闹。
有些士子架不住压力,悄悄往后缩,年轻气盛的却不肯退,两边一推一搡,棍子敲在石阶上,闷响砸得人心慌。
领头的士子就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没王法啦!官府打人啦!难道就因为我们穷,就活该被人打、被人欺,你们说还有天理吗?”
就在矛盾要进一步激发时,衙署西角的偏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位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书吏。
“学台大人知道你们的来意。”那官员站在门槛内,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下了半街喧闹,“呈子收下。三日内,衙署必有回话。”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炸开。有人喊“谢大人”,也有人不肯散,非要一句准话。那官员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门,书吏接过呈纸紧随其后也进了门,偏门又轻轻合上了。
官员走后,兵马司的差役上前驱赶人群,苏翁弯腰去扶他儿子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这一头闹得沸沸扬扬,那一头,荣国府的宝二爷也动了。
宝玉早饭后便叫茗烟去传人,李贵劝了两句,被他一句“你别管”堵了回去。到了午后,他领着茗烟以及其他的两个小厮,又从家塾拉了两个同窗,三个人带着几个小厮浩浩荡荡的就往顺天府去。
顺天府的门房比学政衙署还高两层台阶。几人各自报了名号,只说有要事求见府尹大人。
门房上下打量了宝玉几人一眼,几位少爷穿的矜贵,一看就是世家娇养出来的,只是说这屁大的孩子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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