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玉料
020 玉料
几天后,去于吉家赖家的马车天不亮就出发了。
你阿塔带了五辆马车,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盐,羊毛布,还有几卷写满字的羊皮卷。
那是你熬了好几个晚上写好的“羊毛处理指南”:核心的漂白技术当然只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但洗梳纺织这些基础工序,写得清清楚楚。
当初教给和伊家女人什么,羊皮卷上就写着什么。
你裹着羊毛大氅坐在马车里,怀里揣着热水囊,腿上盖着两层毡毯,还是觉得冷。
乌噜噜倒是精神,扒着车窗往外看,脸冻得通红也不肯缩回来。
看见山,他指:“乌噜噜。”
“嗯。”
看见鸟,他指:“乌噜噜!”
“嗯。”
看见枯死的胡杨林,他指:“乌噜噜……”
“吃枣干吗?”你不等弟弟回答,一把枣干塞进他嘴里,世界清静了。
随行的还有六个女人,挤在另一辆车上,叽叽喳喳得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她们都是从于吉家、赖家嫁来佩乌家的媳妇,最年长的一个已经快五年没回过娘家了,如今眼圈红红的,嘴里不断念叨,生怕娘家人认不出她来,另外几个年轻的小媳妇带着大包小包,满脸都是公费回娘家探亲的喜悦。
你阿塔注意到你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嘿嘿直笑:“咱们佩乌家也算是好起来咯。”
你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从前佩乌家穷,连自家温饱都够呛,哪有多余的东西让媳妇们带回娘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盐,有羊毛,有钱,媳妇们回娘家也有了底气。更何况她们还有技术,这次回娘家就是去教于吉家、赖家的女人怎么洗羊毛。
车队顶着风雪走了整整五天,才终于看见了地平线上的房子。
于吉家和赖家像是一对连体婴,两家族地紧紧挨着,不分你我。
他们的族地在沙漠深处,四周全是隔壁,远远看去是一片低矮房子,被雪一盖,像是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糯米糍。
但走近了才发现,这两个家族房子的地基墙壁全是石头砌的,门口铺的也不是土,是碎玉渣子,马车压上去咯吱咯吱响。
碎玉渣子。
铺路。
你一连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把心里那句“狗大户”咽回去。
马车刚一停下,两张笑起来满是褶子的脸就迎了上来——于吉家和赖家的家主都来了。
他们和你阿塔一般年纪,带着风帽,穿着青金石染制的蓝色袄袍。
“老佩乌,可算把你盼来了!”于吉家主一把抓住你阿塔的手,攥得紧紧的。
赖家家主也不甘落后,拍着你阿塔的肩膀拍得砰砰响:“我就说怎么最近几天吃饭都没味儿,原来是缺了老佩乌家的盐!”
你阿塔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他一手握住于吉家主的手,另一手拍了拍赖家家主的手背,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上一次被两大家主轮番“伺候”的经历显然让你阿塔长了经验,他一会儿夸赖家的两个少主一表人才,一会儿又夸于吉家主风采不减当年,深情演绎什么叫“兄弟情深”,把两位家主哄得眉开眼笑。
几句寒暄后,于吉家主将你们请进屋内。
至于那些公费探亲的媳妇们,早被各自的娘家人簇拥着回家去了。
茶过三巡,你阿塔终于注意到什么,开口询问:“于吉少主怎么不在?”
于吉家主和赖家主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点“终于等到你问了”的雀跃。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呀……”于吉家主叹了口气,浮夸到让你脚趾扣地,“之前听说佩乌少主要来,非要亲自雕个小玩意儿送给她。现在还在玉坊里埋头苦干呢。”
你:“……”
开始了开始了。
你早在听说于吉家和赖家都有与你年纪相仿、且尚未婚配的儿子时,就知道肯定躲不过这一出。
好在前段时间直面六年级小学生和伊玄跟四年级小学生阿育娅讨论婚房装修问题后,你对这种事情的抗性已经上升不少。
这群人到底是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给小学生说亲啊?
你面不改色:“好。”
于吉家主没有直接带你们去玉坊,反而是非常不小心的先绕路到玉料仓库,狠狠秀了一把财力。
于吉家的玉料仓库比你家整个院子都大。
满仓库的玉料晃得人眼花,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堆得到处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玉料都开了窗,正对着你们,绿莹莹的光映在人脸上,像给每个人都涂了一层翡翠粉。
“我们家别的没有,就是玉石多!要是有喜欢的,一会儿直接带走!”于吉家主豪迈挥手。
你阿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你,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你冲他微微点头:稳住。
你阿塔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吉家主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走走走,先看看。”
你跟在后面,目光在满仓库的玉料中扫过。
大部分都是好东西,水头足,颜色正,搁在现代能上拍卖会的那种。
最后你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块灰扑扑的废料上。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极为不起眼,和它那些水头成色都极好的兄弟比起来简直就像垃圾,但你知道,这东西用处大着呢。
十几吨玻璃种玉料都抵不上它一块。
仓库后方连着两家的玉坊,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几个玉匠正低头干活,每人面前都摆着水盆和磨石,十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散落在桌面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于吉家主扬声喊了一嗓子:“牛罗!”
角落那张最干净的工作台前,一个少年抬起头来。
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混血感很重。
五官是有别于中原人的深邃,高眉骨,眼窝微微凹陷,带着点异域风情。
他不是阿育娅那种明媚的张扬,也不是和伊玄那种野性十足的锐利,而是一种平和内敛的精致,带着股疏离感。
“快来!”于吉家主冲他招手,“把你亲自雕的玉佩送给佩乌少主!”
于吉牛罗放下刻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表情诚恳,眼神期待,唇角微微上扬,但你看一眼就知道——
这哥们也是被逼的。
旁边赖家的两兄弟靠着柱子,憋着笑,对你们指指点点,咬着耳朵小声嘀咕。
你:“……”
行吧。
不就是演吗?
于吉家主还在旁边站着呢,总不好当着他的面演视而不见。
少年走到你面前,递给你一块玉佩。
白玉质地,上面雕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羊。
只听他毫无感情地棒读:“听说佩乌少主喜欢羊,这是我亲手雕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很好看。”你收下玉佩,笑得很礼貌,“谢谢于吉少主。”
他似乎是发现了你也在演,猫一般的双眸中闪过几分狡黠:“你喜欢就好。”
那笑容比刚才自然多了。
你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演技不错,下次别演了。
从仓库出来,又吃了一顿饭,说了半天客套话,车队才终于启程返航。
原本你想着卸了盐、几个媳妇也会在年后再由两家送回来,马车速度怎么说也要有个质的提升,但没想到,于吉族长说送玉料,那是真送。
大大小小的玉石塞满了四辆马车,加上你特意讨要来的那块废料,车队竟然走得比来时还要慢些。
你靠着车壁,把那块小羊玉佩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喜欢?”
你阿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试探。
你抬眼看他,他靠在车壁上,一脸“我就是随口问问”的表情。
你反问:“阿塔,你是问人还是问玉?”
他嘿嘿笑了两声,坐直身子,语气正经起来:“都问问。”
你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玉不错,人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你阿塔焦急,凑过来,“要是没看中于吉家的,赖家那俩兄弟呢?看中没有?大赖虽然亲事定了,小赖还没说人家呢。”
你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阿塔,”你闭上眼,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呵欠,“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有个鬼的数。”你阿塔没好气地嘟哝,“再过几年,几个少主都定下婚事了,看你怎么办。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就跟你挑得那块料子一样,那么多水头好的放在边上,你看都不看一眼,偏偏挑了块垃圾。”
“不仅挑垃圾,还把垃圾当宝贝。要我说,你用来包垃圾的羊毛布和铜盒都比那块破石头值钱。”
你笑了笑,听出来他只是在说气话,没接腔。
对于雕玉卖玉的人来说,那块料子的确垃圾。
但只要将垃圾放对地方,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用途。
回到佩乌族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阿塔先背着昏昏欲睡的乌噜噜回房,你留下来吩咐族人把玉料搬进库房,
他们刚要卸那个铜盒,你抬手制止,小心翼翼检查了一遍铜盒的密闭性,才抱着它去找老周。
一路上你听族人们说老周这几天直接住在工作间里,除了最基础的吃饭睡觉,就一直在研究你给他的图纸,连门都不出。
你推门进去,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木筒,旁边散落着皮筋、木屑和一堆剪好的红纸屑。
“少主!”他看见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您回来了。”
“做得怎么样了?”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纸花喷筒递给你:“您试试。”
你接过来看了看:西域铁皮是稀罕物,当然不可能给你拿来做玩具,老周用木材削的筒身,打磨得很光滑,还抹了桐油,底座上绷着几根皮筋,筒口塞着一堆红纸屑。
你握住筒身,一拧底座——“呯!”
纸屑从筒口喷出来,飘飘悠悠飞上天,又打着旋儿落下。
有几片落在你肩膀上,有几片落在他头上,还有几片飘到门口,被风卷了出去。
你仰头看着那些红纸屑在油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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