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州地处湘西北头,据闻上古时沅水便出水于此。
自潼关镇到湘西需经一截儿水路,四面被武陵山围着,因而山涧水上雾气弥漫。洛檀青不喜湿热之地,郁闷独坐在船上角落,捻了个团扇一下一下地扇,仍觉着浑身黏答答的。
过了武陵第三道弯,江上雾气渐散去,一道水痕飞快自远处划过来,而后脱兔似的跳着钻进禹舟蘅的玉葫芦里。
祁厌才递上疑惑眼光,却见禹舟蘅解释道:“昨日派去请约素姑娘的水将军回来了。”
祁厌不明觉厉地点头。
黄昏时候,几人在瑞州东口靠岸,青石板路上浮着薄雾,县令同几个手下早已在渡口候着。
见几人下了船,忙腆着下巴迎上去:“大人们可算来了!”
县令精瘦,颧骨突出,八字眉像两条虫,人比禹舟蘅低了些。待走近,咧开一口黄牙道:“大人舟车劳顿饿了吧?我府上备了酒菜,可否前往一叙?”
禹舟蘅原本不想麻烦,但瞥了眼眼冒金光的祁厌,想起她刚才在船上便说自个儿饿得头昏,于是朝县令欠身道:“劳驾。”
祁厌小鸡叨米似的点头,禹舟蘅略弯了弯眉眼,静静地瞧她。
啧,酸。洛檀青站在一旁打量,撇撇嘴撂下这么一句。
到县令府上时,夜幕已降。
县令姓李,听闻是个有点本事的官。湘西这地方阴湿,常有下蛊同赶尸的营生,李县令因此也信些八字命格的说法,宅子的布局瞧上去十分讲究。
县令夫人端了炖的软烂的猪脚,并上此地特有的米豆腐,馋得祁厌双眼发直。排骨汤熬得浮了白沫,肉已脱骨,漂着几片红油,葱色很好地点缀其上。
祁厌顾不上客套,在县令夫人慈爱的眼神里,连喝了三碗汤。
洛檀青担心她呛着,戚戚然抚了抚她后背,而后见禹舟蘅擦了嘴,问道:“李县令传信千里寻我等,究竟为何事?”
祁厌正舀了勺米豆腐,见禹舟蘅发话,忙放下碗筷回过神来,加快把嘴里的饭香咽下去。
李县令道:“前几日六盘山异动,听闻是冥渊现世。敢问……”县令顿了顿:“哪位是冥渊大人?”
闻此,祁厌喉咙一动,不大自在道:“我。”
县令点头,朝她身后招招手,随从里出来个身披黑袍子的姑娘。
“她是蚩司,专管这地界赶尸的。”
李县令只作引荐,至于出了何事他自个儿说不清,于是同蚩司道:“这姑娘便是你要找的冥渊大人,有何事,同她说罢。”
语毕,蚩司腾了把黑袍子,屈膝跪在祁厌面前,毕恭毕敬:“冥渊大人。”
祁厌不由地往后一撤,后脖颈的绒毛立时竖起。动了动唇线才道:“蚩司姑娘不必多礼,坐下说罢。”
“上月赶尸时,尸体丢了一具。”蚩司道。
祁厌一惊:“丢了?”
“嗯。”蚩司沉嗓应了声:“听闻冥渊大人掌管这片地界生死之事,不知能否帮忙找上一找?”
头一回以冥渊的身份受人之托,祁厌于是万分精神起来,坐直腰杆往前挪了挪,复问:“具体何时丢的?尸首有什么特征没有?”
祁厌皱着眉,好似每根睫毛都刻写认真的弧度:“既然是赶尸,那这具尸身为何客死他乡?她的来处你知晓么?”
黑袍下头的眼神黯了黯:“她是从瑞州嫁到江北的新娘子,叫柳祀凰。”
“我见着她时,她还穿着喜服。喜尸下葬十分讲究,我算好了时辰,丁未日卯时一刻下葬最好。可那日我备好红线与铜钱正欲施术,起棺时才发觉,棺木空了。”
洛檀青若有所思地抽了口气,暗问谁会偷个尸首回去呢...“难不成,她自个儿长腿跑了?”
蚩司摇摇头,身上的铜铃清脆一响:“这种事儿我原先也遇上不少,无非是死者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着肉魂分离前一刻出去看看,前后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可这回,已经快七天了。”
死后第七日,是阴气最盛之时,尸首需赶在这一日之前下葬,才能寻见黄泉道的入口。若她过于贪恋人间事,误了时辰,就再也入不了轮回。
世上太多孤魂野鬼,皆因贪恋尘世。
几人在瑞州南边一家客栈住下。大约因为忌讳鬼神,这里的小铺打烊得早,街巷阴森冷清,夹道门扉紧闭。几条巷子之外,偶尔会传来几声赶尸的铜铃响,时断时续,人人却好似习以为常,未见得惊扰了谁家好梦。
夜深,客栈只一扇窗子还亮着,烛火映在纱帘上,勾勒出一个格外勤勉的影子。
祁厌自县令府回来便心烦意乱,心里较着莫名其妙的劲,于是洗了笔,正襟危坐在桌前抄清心决。
忽闻里间的门“嘎吱”一响,祁厌抬眼,比划不受控地抖了抖,瞧见禹舟蘅擦着头发自里间走出。
“还不睡?”
蒸汽雾蒙蒙漫出来,裹挟着一股暖香,顷刻间填满了整间屋子。发丝在她白皙纤长的指尖绕了绕,眨眼的功夫便干了,乌黑如瀑垂在颈后,抬手将发丝一挽,美人筋好看地抻了抻。
祁厌咽了咽喉咙,耳尖一粉:“睡不着。”
禹舟蘅月朗风清地笑了笑,将巾子随手搭在椅背上,朝祁厌走过去:“抄书就能睡着了?”
定睛一瞧,不知是装着多少心事,往日半个错字也无的姑娘,落笔满纸歪歪斜斜。细看起来,还有三两句串行,三两句驴唇不对马嘴的。
祁厌望着她摇头,鼻翼小巧地抽了抽:“我原先还说大话,说自个儿是堂堂冥渊,天尊如此费力封印我,想必十分了不起。”
她低头卷了卷衣角,失落盈满眼眶:“可今日才发觉,什么明渊今渊的,我还是什么都不会。”
她沮丧极了。往日在天虞,自己爬树偷鸡什么的,都有令萱护着。出了天虞之后,禹舟蘅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为什么就不能反过来护着禹舟蘅呢?
若可以,她也想像约素那样号令七十二司大小鬼魅,或是同洛檀青一样用香毒杀人。如今不过是让她寻个尸首,怎么就半点头绪也无呢?
祁厌含着泪花深深望一眼禹舟蘅,皱巴巴道:“师尊,我是不是很没用?”
禹舟蘅眉心一动,嘴唇好看地抿了抿。
见她不说话,祁厌当她默认,于是抽噎着缩了缩肩膀,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禹舟蘅手搭在椅背上,素指沿着木头纹路一划,措了措辞:“你...今年几岁?”
祁厌不明所以,抬手抹了把眼泪:“十八。”
十八...禹舟蘅点头,心里起了计较,也知她这些天为什么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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