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我觉得烦闷,在园子里闲逛,不经意撞见丫鬟在嚼舌根,很是不情愿地听了这个墙角。

“你觉得,郎主对这位娘子是什么意思啊?”

“既然是妻子,那肯定是紧张的吧。只是每日都叫我们看的这么紧,不让出门,感觉更像是在囚禁犯人。”

“什么妻子?我看就是连外室都不如的禁脔罢了。我们郎主如此得圣上恩宠,怎么可能不给他的妻子一个封号或者诰命。”

“我也听说了,这位姓白的娘子,先前可是犯了大事的,因长得貌美被郎主保了下来。郎主对她看得这么紧,其实是怕她出去被逮住连累了自己。”

“那她在我们府里,不是随时都会牵连我们吗?”

“可不是。我也不知道郎主究竟什么想法,平白无故要保她,大概是看她长得好看,想要玩玩吧。权贵都是如此,这种女人哪天被玩腻了,一转手就送给别的达官贵人。”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件事,这一个多月小厮去药房拿药的时候,药房先生每次都反复看着郎主开的方子,不敢轻易下手抓药,说里面全都是致命的毒药,稍有差池……”丫鬟压低声音,“不死也得没掉半条命。药房先生还说,之前的药其实也下了不少毒,但是都不至于太伤及根本,他就没有提意见,这一两个月的药,配的他是心惊胆战。我寻思着她身子一直好不了,八成和郎主开的这些药有关。”

“所以,郎主早就对她起了杀心?”

“嘘,可别往外说。不过她命倒是挺硬,整日吃毒药也没死成。这事我都不敢说,郎主表面上对她很是上心,背地里却偷偷给她下毒,怕她东窗事发连累自己,在想办法神不知鬼不决解决她呢。”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不直接解决了她,还花这么多钱给她吃药?”

“你傻啊,直接杀死,那是会化成厉鬼的。慢慢给她下毒而死,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死因,哪怕她以后投胎转世,也不会来找老爷寻仇了。你还记不记得近来死去的惠妃了?那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听说就是冤鬼索命,老爷还受召去驱鬼,任他法力再强大都无济于事,惠妃最后还是被冤鬼索了性命。这可是前车之鉴啊,肯定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才好。”

“原来如此,我看郎主近来升了官,怕政敌拿她做文章连累自己,等不及开始给她下猛料了。都说男人三大愿望便是‘升官发财死老婆’,没想到郎主也不可避免啊……”

这两个下人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郑玄成要杀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我还是忍不住伤心难过。

他若想杀我,就不该救我,若要救我,就不该羞辱我。或许真的如同她们所说,见了我以后一时见色起意,如今玩腻了,也该将我这个大麻烦解决掉了。

他若想杀我,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一句话,我可以自己动手。我的命是师父给的,我死了,也当还他了。

他亲眼看着我将药喝下,我自嘲般想着,命确实挺硬的,浪费他这么多药材也没死成。

其实我之前也有所怀疑,他拿过来的药方,我曾不经意看到过几次,上面写的几味中药确如小厮丫鬟所说,都是毒药,且近日的这几味毒药的毒性也越发强劲了。

原来,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我好起来啊。他何苦骗我呢。

我对中药不大了解,但是寻常的植物哪些是毒药,多少还是知道的,师父以前也有教过我。

他若要杀我,如此费尽心思,何必呢?我在这世上早已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哪怕忽然暴毙,也无人问津。恍惚间,只觉天地间已无甚留恋。

我问我自己,倘若是他真要杀我,我会不会恨,我问了自己好多遍,答案都是否。

是的,我不会怪他,不管他对我做什么,哪怕他要杀我,我还是想着他曾经对我的好,半点恨意也没法起。虽然还是会伤心难过,但我不会怪他,不会恨他,就当我一命还一命吧。

这一世,我们便两清了。

大概是那些药开始起作用了,我的身体急剧崩坏,三天两头发烧,胸闷气喘,虚弱的开始需要整日卧床,我数着窗外的枯叶,看着它们从树上一片一片地掉落,总感觉自己也时日无多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心有些愧疚,一直在床边陪着我,给我擦拭身体更换衣物,更可笑的是,他还要继续亲手喂我喝那些穿肠毒药。

“能不能不喝了?”我说,“总喝这药,我也好不了。”我内心抗拒着,希望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让我少喝一点。

“休要说胡话,怎么可能好不了?吃了药就能好了,等你好了,我便带你回家。”他继续哄着我吃药,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吃这苦涩的玩意。

他还和我说:“小白,来世我们继续做夫妻吧。”我看着他,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有些可笑。他是知道我命不久矣了吧,居然反复和我说来世了。

“小白,来世我们还做夫妻好不好?”他不甘心地问我,语气间甚至还有些哀求,我依旧不回答,他的爱让我觉得很痛苦。他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都说人与人之间的来世约定,本人可能都记不住,阎王爷可是会替你记住的。

听说他最近又升职了,当了权力挺大的官,早些年他带着我四处漂泊,纵使日子过得有些清贫,他也拒绝入朝为官。

却不想他如今为了荣华富贵,甘愿做这个杀害忠骨贤君的千古罪人,我想起王昌龄的《闺怨》,那句“悔教夫婿觅封侯”时常萦绕在我心中。

人世间最苦的,莫过于杀人诛心了,眼前这个十年前舍命救我的人,十年后,为了前途要亲手杀我了,我此时已心如死灰、毫无生存欲念了。

这玩意的效果实在有些磋磨人,倒不如,直接一刀解决了我吧,死后我也不会向你寻仇的。然而,我还是不敢将这话说出口,比起激他亲手杀我,我还对他残存着一丝可笑的依恋。

他说,原本就没想着她能活这么久。还说,她当初之所以能活着,全因为他心中执念没有完成,时至今日,竟还没有完全得到她的心。最后,他还吩咐太医,说了好狠心的一句话,那就加大用毒剂量吧!

他心中执念是什么,碧珠不知道,我知道!他死前最遗憾的便是当初没有和我做真夫妻。如今执念也早已完成,唯一还没能完成的,便是觉得我对他的心意还不是男女之情。

他不仅要得到我的身体,还想完完全占有我的心,以此证明他的魅力。人果然是贪心的,我之所以能活着,或者该感谢自己一直没能对他产生男女之情吧。

碧珠颤抖着哭了,她也听到了丫鬟嚼的舌根。她说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深情款款的男人,居然是这种人。她表现得比我还要绝望难过。

“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往外说,如此才能保你自己一命!”

她哭着点点头。

“前些日子,我让你寄往苏镇的信,不知道成功送到了没有。”

“娘子不用担心。我将信偷偷藏在鞋底,这才终于带了出去,寻了靠谱的人替娘子送信。”

“碧珠,你现在也该明白了吧,我根本就不是你们主人的妻。这么多年,他把我囚禁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说实话多少有些难过呢。咳咳。”

“你我主仆一场,如今我也快要走了,也是该给你安排个好去处了。”

“碧珠,夫人,我不走,我走了,别的人不一定能用心待你。”

我笑了:“你不必觉得愧疚,这件事和你无关。我觉得,他应该能看在我曾和他师徒一场的份上,好好待你。”

“对了,前些日子有位苏瑞的点名要见你,被门卫赶出去了。我上前去要过他的地址,他说他这段时间都在京都做生意。老爷当时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你来着。我去找他,他说不定能救你出去。”

我拦住了她,救我出去?他一个凡夫俗子,怎么有能力救我出去,郑玄成真是高看我了。

不过我倒想知道苏瑾的情况,你叫他过来,我问他几句。让他帮我带几句话给苏瑾也好。倘若我死了,便再也见不到她了,留两句话跟她道别也好。

苏二哥找来的时候,我刚大病初愈能起床了。

我正想问他苏瑾回去的情况。只见他瘦了一大圈,胡子也未剃干净,神色憔悴。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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